满场哗然。
微微抬手,平静地压下博士学子的哗然,崔惜玉缓缓起身,凤目含威:“顾将军,春考重地,擅闯何意?”
顾长策单膝点地,声音洪亮,响彻明伦堂:
“末将奉陛下密旨,查办魏华勾结北境、私蓄甲兵、构陷皇子、谋刺宗亲一案!”
“——!”
殷笑猛然抬头,目光与阮钰不期然对上。
“现有关键人证蒋伯真、物证玄铁箭及魏华与北境往来密信在此。”
崔惜玉:“…好。那你可知,现在是哪里,可否是汇报的时机?”
顾长策充耳不闻。
“据查,贼人今日或欲于太学制造混乱,挟持重要人物,末将特来护驾,并请大公主、诸位主考及涉案相关人等,移步御前,共审此案!”
“——”
如同巨石投入深潭,整个学堂瞬间炸开。魏华、左相,勾结北境……甚至是谋刺,短短几句话,每一个词都足以在朝堂掀起轩然大波。
殷笑心脏狂跳,猛地看向阮钰。阮钰对她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示意她静观。
殷笑于是又看向大公主。
崔惜玉面上并无太多惊讶,只有一片沉冷的肃然。她深深看了一眼顾长策,目光掠过台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几乎瘫软的魏家二郎,以及几个目光闪烁、想要偷偷后退的学子助教。
“原来如此。”崔惜玉的声音依旧平稳轻缓,却压下了所有嘈杂,“既是父皇密旨,本宫自当配合。春考已毕,请祭酒大人即刻封存所有试卷。”
“至于涉案人员,”她目光如电扫过座下,“…请随顾将军与本宫,一同面圣。”
——今岁轰轰烈烈的春考,竟以这样惊天的方式戛然而止。
作为“涉案相关人”,殷笑与阮钰、薛昭——这位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侧、以及被羽林卫“请”出来的、神色复杂的蒋伯真一起,被“护送”着离开了太学,直入皇城-
紫宸殿,气氛凝重。
老皇帝崔麟端坐龙椅之上,面容比殷笑上次见时更加枯槁,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慑人,里面翻涌着雷霆风暴。
殿下,魏华已被摘去冠戴,跪伏在地,浑身颤抖,口中喊着“冤枉”。
三皇子崔之珩坐在下首轮椅中,面色依旧是病弱的苍白,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
二皇子崔既明按剑立于皇帝身侧,柳目微睁,望着魏华。
大公主崔惜玉立于御案一旁。顾长策则押着蒋伯真,以及几名被捕的魏府死士和那名在考场中被下药、如今已恢复神智的学子,肃立殿中。
殷笑与阮钰、薛昭站在稍远的位置,屏息凝神。
顾长策首先呈上证据。蒋伯真铸造的、刻有特殊标记的玄铁箭和木箭实物;从三皇子府及魏华别庄密室搜出的、与北境某部族往来的密信;魏家死士与那名学子的口供,指认魏华指使他们在春考期间制造混乱,目标直指殷笑与二皇子,意图造成“意外”伤亡,嫁祸给三皇子或挑起二皇子与殷笑背后势力的争斗。
蒋伯真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
她证实,当年殷家获罪前,曾发现魏家与北境私下交易的蛛丝马迹,并暗中调查,她父亲因此被灭口。她侥幸逃生,被宁王暗中庇护,学得锻造技艺。鸣玉山刺杀所用玄铁箭,确实是她早年为“某位贵人”所铸的旧物,但她当时不知用途。
直到被救出后,结合所知线索,她才恍然那位“贵人”就是魏华。魏华利用三皇子体弱需珍稀药材为由,暗中与北境交易,并早存废立之心。
刺杀案一是为挑起皇帝对二皇子的疑心,二是试探宁王旧部的反应,三是若成功可除掉一些障碍。陷害三皇子,是魏华准备的后手,一旦事败或需要弃卒保车,便可将一切推给这个“病弱无依”的皇子。
“奴婢将箭放入三殿下处,”蒋伯真看了一眼崔之珩,又看向殷笑,眼中含泪,“确是想助郡主抽身。奴婢想着,若陛下查到三殿下,郡主作为揭发者或可立功,也能暂时避开魏华针对……奴婢愚钝,只想还殷家与宁王府一点恩情。”
崔之珩此时缓缓开口,证实了蒋伯真部分说法。他坦言自己早年受制于魏华,被下药控制,形同傀儡。鸣玉山之刺,是他暗中默许甚至轻微引导的一次对魏华的反击,意在引起皇帝或其他势力注意。他确实通过顾长策——实则是皇帝早年安插在宁王府,后又命其暗中监视魏家的双重暗线——传递了一些消息,也默许了蒋伯真栽赃,是为了取得更多信任,以便拿到更关键的证据。他身体的确受损严重,但心智从未屈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