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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回归和谐(第1页)

第十三章回归和谐

张家过去又王家,瞬息之间日报斜。

几许名园刚一二,长春不断四时花。

――成都竹枝词

时代变了,改革开放了。母亲退休,父亲也退休了。他们的“问题”早已平反落实。不是新津人的母亲,因为早年父亲的执意,像一只方向错误的小船,代替父亲去到那片不熟悉的河港汊湾漂流了几十年,飘得还很好。母亲老了,该回到成都了。长期两地分居的父母亲也该团聚,颐养天年。我们该有个传统意义上的家了。

我们兄弟姐妹四个都已成家立业,有了自己的小家。但我们需要、向往一个以父母为主轴,用血缘和向心力将我们吸引、凝结在一起的相对的大家。

这个家的载体就是房子。然而,宽巷子X号那间小小的斗室容不下这个家。但是,当时要找到像样的房子谈何容易。商品房根本还无从谈起,住房都是单位分配。住房是稀缺资源。我在出版社当文学编辑当得好好的,工作也是我喜爱的。可是,就是因为没有住房,孩出生了;单位分房却论资排辈。在人才济济,老作家老编辑多如牛毛的出版社,像我这样的年轻编辑要想分到房,难上加难。没有办法,我只好去到一家新闻单位。

在一个远离少城,一个七七八八,螺丝壳似的大杂院内,我们终于找到了家。是两间平房,我们用几百元钱买下。那时人们的工资很低,万元户,即说是某个人有一万元那就是了不得的人。那几百元钱,也大都是母亲平反后补发的工资。

我们的家,那两间平房质量很差。框镶在正屋上的长方形窗户,正好作为外面一个院子晒衣服人家长竿的一端支撑点。窗户上面随时有横七竖八支的晒衣竿杆。墙呢,砖不是一匹匹砌起来的,而是竖起来的,尽量省俭。只要用脚在上面轻轻一踢,整个墙壁就会崩溃。有一次,我们全家人正在吃饭,突然推金山倒玉柱一般,“轰隆”一声,一堵墙壁垮下,弥漫起来的灰,差点没把人呛死,还吃什么饭。

然而,总算有了习惯意义上的家。

搬家是个系统工程。当过多年搬运工的父亲,锻炼出了这方面的才能。他按部就班,分轻重缓急,要我先同他去宽巷子X号清东西。

真是穷家三担!想不到父亲那间小得不能再小的斗室里,怎么会库存、清理出那么多没用的东西。他将东西塞得到处都是,而且,有些认为重要的东西怕被耗子咬坏,用绳子拴上,直冲冲从天花板上倒挂下来,一嘟噜、一嘟噜,看起来就像天女散花,很是吊诡。

我将没用的东西拿到街对面省级机关宿舍设置的垃圾点去丢,丢到第三趟,已经将人家的垃圾点塞满。我前脚走,人家马上在门外贴出一张告示:谢绝外单位人在此倾倒垃圾!

搬家那天,李绍坤一早就轰隆隆拖着他那辆大板车来在宽巷子X号大门前帮我们搬家。李伯伯比我父亲年长,已经退休了。他的生活经济状况不如父亲。父亲平反后,关系转回教育系统,退休金要高些。李伯伯那个旧军人身份究竟是咋回事,没有人提起,退休搬运工人待遇,低好些。

不过,他已经很满足了。谈到现在的生活,他充满了感激。他说:“我和我们全家,现在至少说是衣食无忧。不会随时被弄去斗争。我感谢改革开放。感谢实事求是。感谢我们中国的改革开放总计计师邓小平。”

这是我去川东北转了一大圈后,第一次见到李伯伯。多年不见,他已经从一个精精干干的中年人变成了老年人。这让我惊异时间的流逝,岁月的无情。他的脸上多了很深的皱纹,还有许多黑色老年斑。身姿也不是那样笔挺,有些佝了。然而,变的是他的外貌外形,不变的是他的气质。他有一分期望,一个心结。他说,他已经老了,他唯一的希望,也是遗憾,就是迄今为止还没有看到表现抗战中川军功绩的长篇小说。

维维!他不像当年那样叫我小名,而是称我名字的最后一个字,显得正规亲切。他说,我知道你现在出息了,是个作家。而且,我还晓得,你写的大都是近百年来,我们四川的重要人物、重要事件。

我希望你写写我们川军抗战!

他说,现在国民党军队正面战场作用地位得到承认。而且,有的已经搬上了电影电视。比如,台儿庄大战。但是,即以此说,如果没有我们川军之前打的滕县保卫战,就没有之后的台儿庄大战、台儿庄大捷。

他说:“我家离人民公园近。我随时经过人民公园,见到矗立在大门外那尊川军抗日阵亡将士纪念碑,都是老泪纵横。”看出我惊异,他说,好些摩登男女经过川军抗日阵亡将士纪念碑时,连眼睛都不肯挂一下。他们哪知道,今天幸福生活来之不易。

我理解他的心情。

我知道,这尊川军抗日阵亡将士纪念碑,最早是矗立在川军出川的东大路第一站万年场。几经沉浮,终于登堂入室,坐落在寸土寸金的成都市人民公园大门前。像高二米,连底座高为五米。塑像为一名出川抗日士兵,瘦削而坚毅,脚蹬破烂草鞋,穿短裤,身着旧式军单衣,打绑腿,胸前挂两只木柄手榴弹,背上背一把大刀和一只竹编斗笠,手上端着一支上了刺刀的老旧步枪,身子前倾,果敢的面庞向着前方,两眼喷射着仇恨的怒火,似乎正在冲锋,高喊杀敌,让人相当的震撼。

史载,八年抗战,四川出兵最多,牺牲最重。当时,平均每十五、六个川人中,就有一人在前线作战,川军伤亡人数是全国总伤亡的五分之一。在抗战最困难时期,四川一省就单独支撑了全国财政总支出的三分之一,其多项指标,都是全国之冠。在民族生死存亡关头,寒风瑟瑟的深秋时节,数十万身着单衣短裤,打绑腿,穿草鞋,身背斗笠和大刀,手持劣质步枪的数十万川军迅速出川,奔赴全国战场,一时,“无川不成军”。在完全不具备对日作战的条件下,川军作战之骁勇,战绩之辉煌,伤亡之惨重而不屈不挠,前赴后继,可谓惊天地泣鬼神。

川军抗日阵亡将士纪念碑,是我国著名雕塑艺术家刘开渠先生,当年背负全川人民的希望,呕心沥血,费时经年完成的杰作。

李伯伯边装车边讲了个龙门阵给我听,我觉得很能反映世道人心。

1945年冬天,在当年川军出川抗战的第一站万年场,庆祝胜利的欢笑声随着鞭炮的硝烟刚刚散尽,茶馆夜场散了。这是一个相当寒冷的深夜。卖汤圆的王二爸最后一个离去,他身穿厚厚一件一裹圆大棉袍,挟个烘笼,佝偻着身子,踢踢踏踏地回家去,思绪还沉浸在刚才说书人酿造的意境中氛围中,这晚,说书人说的是王铭章率部血战滕县!

一个小川兵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让王二爸不禁一惊一怔,小川兵也就十六七岁。衣衫单薄在而又褴褛,背上背一个竹编斗笠和一把大刀,肩扛一枝老掉牙的步枪。小川兵面黄饥瘦,好像走了很长的路,满面尘土,又冷又饿。

王二爸心中一惊一痛,误以为是下场口的眯娃子,说你妈等你回来,一直等你到死,都没有等到你!这么冷的天,就穿这么点衣服?

大爷,冷我倒不怕。小兵说的却是一口川北话,我就是肚子饿,饿得遭不住了,我现在就想吃一口我们四川的汤圆。

王二爸带着小川兵进了门,要正在熄火打烊的儿媳妇赶快煮碗汤圆给这个小兄弟吃,他饿坏了。玉兰猛抬头,看见站在面前的这个小川兵,不禁悲从中来,她想起了她哥。八年前,他哥当兵出川抗日,可是至今未回,让她在乡下的娘哭瞎了眼睛。

一碗碗热腾腾的汤圆很快煮好,端到了小川兵手里,可是,小川兵的肚子简直就没有底。王二爸正要劝小川兵适可而止,可是,哪里有人?冷风嗖地一吹,将挂在门前的那盏红灯笼吹得忽闪忽闪的,烛液顺着灯笼中的那只大红蜡烛流下来,在寒风中迅速凝结,像是一颗颗凝固的泪,其状很惨。

自此以后,小镇上每一家茶楼酒肆,饭馆旅店汤圆铺等服务业,每晚都留着门,为的是接待在前线牺牲了的几十万川军英灵的回归。

这个故事让我感到震撼,也明白了他为什么要给我讲这个故事。我对他表示,但愿我在类似的写作中循序渐进,写到川军悲壮抗战,并在历史的隧道那头同李伯伯胜利会师。

他很有信心地说,会有这一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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