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千米小说网>宽巷子32号宽居主人 > 第十五章 情归故里(第1页)

第十五章 情归故里(第1页)

第十五章情归故里

骚客寻芳“玉带桥”,当年基址已全销。

空余石块萧条甚,留得新诗望古遥。

――成都竹枝词

多少次我在以崭新面貌示人的宽巷子里流连,最终驻脚在X号门前,思绪翻腾。在这里,许多时光哗哗地过去了,就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翻动书页。时间或许在某个时期有一个短暂的凝滞、困难的停顿,但总会往前哗哗流去;往前赶。没有人能够阻止时间,再粗暴再强权的人也无法阻止时间。花开花落,岁月流逝,新陈代谢。新的必然代替旧的。好的必然战胜坏的。真善美必然战胜假丑恶。这是规律这是必然。

我想起一个诗人说过的话:当我十八岁的时候看六十岁那是在看一个遥远的港湾当我六十岁的时候回过头来看十八岁又是一个遥远的港湾。

说得多么好,多么形象啊!

我走在长长的宽巷子,犹如走在一条条长长的时光隧道里。然而,我了解的、表述的还只是一个小院里几十年间断断续续发生过的故事,只鳞片爪。宽巷子里有这么多住家这么多人,有浩如烟海的故事。这些,我不知道。那么,由此上溯百年、几百年甚至上千年,更不知道。但是,宽巷子知道、少城知道、成都知道。宽巷子好像一个浩瀚的大海,当初,我驾驶着一只人生小艇偶然闯进了这片大海。大海的浩大、广博、变幻的风景还有它的波诡云谲,我都没有来得及看到,只是在近处转了转,浅尝辄止。但尽管如此,我掬起了一滴两滴海水,听到了大海起伏的涛声。

宽巷子X号原先是我七孃一家的私人公馆,后收归国有,成了一家大杂院,再到今天,变化不能说不大。宽巷子里,所有公馆的命运也尽都如此。这中间,我们看到的是,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看到的是,辛亥革命的炮声,让像征特权的少城的城墙灰飞烟灭;看到的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而之中的每一次变化,都有其内在的深刻含蕴。

离开宽巷子,我曾和我的父母、兄弟,去新津牧马山宝峰寺寻找与我们毫无血缘关系,却给了我们许多的恩人。我们去了。可是,眼前的宝峰寺只有一个名,哪里还有峰、哪里还有寺?宝峰寺已被削为一片平地。最初引起我少年心动,满眼的新奇,那连绵的山岚、翠绿的松林,松林间跳跃的小松鼠,穿插有致的沟壑间没有了、都没有了。宝峰寺已成了一个小小的街市。向当地人问起二孃詹素文、二姑爹刘绍文、三姐刘惠明,当然都问到了。但二孃二姑爹已去世多年。如果他们健在,也不过就是我高龄的父母这样年纪。

二孃一家早就富起来,在当地小有名气。三姐带着她众多的儿女出来接待我们。他们一家住一栋那种司空见惯的一楼一底小洋楼,家中电视、电话应有尽有,还有适宜跑运输的大汽车、家用小汽车和适宜乡间奔跑的摩托车,还办有几家工厂……在三姐家楼上宽敞华贵得近乎奢华,布置得亦雅亦俗的客厅里坐定,摆起龙门阵。硕大华贵的茶几上,摆的茶点都是名牌。茶是新津徐公那名扬四海的碧潭飘雪,点心也大都是产自全国的名点。不知为什么,这样的环境反而让我感到陌生,我怀念的是我小时在她们家农家小院的情景。夏夜,繁星满天,二姑爹在他的牛圈里经佑老先人似的经佑他的那条水牯牛。母亲和二孃坐在一边,手中的大蒲扇轻摇慢摆,她们在小声摆龙门阵。二姐和三姐两个少女,坐在另一边,凉风悠悠中不时传来她们一声两声笑声。我躺在小院中的凉席上,凉席是二姑爹砍自家的青竹,削成篾丝编成的。凉席边有二孃给我准备的点心,那是她用他们自家生产的胡豆、豌豆、红苕片炒的,又香又脆,远远比现在有些所谓的名点心好吃万倍。晚风习习,四周蛙鸣蟋蟀唱,我用一双手习惯地垫着头,在想将来是个什么样子?

现在,我们坐在三姐刘惠明家的客厅里,这就是将来。

二姐是绕不过的话题。说到二姐,我们都伤心。

二姐学校毕业后,分配到雨城雅安工作,自始至终都在那里。她能干,吃苦耐劳,为她的家她的儿女操碎了心。二姐在为她的家为他的一双儿子尽可能积攒财富之时,殊不知长期的积劳成疾酿成的顽疾已经在悄悄向她生命的要害处发起偷袭。在成都,有次她陪父亲去看病,有经验的医生大惊,对她说,你老父亲的病没有关系,倒是你的问题大,得赶快做手术,搞心脏搭桥……弟弟知道二姐历来省俭,将所需的手术费全都送她,然而她还是舍不得。最后,突然倒下之时,她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这才设法联系到川医住院,尽快做手术。

“宇清,你的衣服我都给你折好了,在衣柜里……”好像预感到此去就是生命的终结,二姐临走之前,在给她的大儿子说了这些婆婆妈妈却是饱带温情,饱含母爱的话后,特别嘱咐大儿子,你弟弟老实,以后你要多担待他些……

在她做手术的前夕,我专门抽出时间去医院看她。完全看不出她的生命即将终止,她红头花色,神智清醒。听说我来看她时,过街,街边一辆汽车突然开门,差点将我刮倒在地。

“刮到哪里没有?”二姐表现得很是心疼,不管不顾地弯下腰要看我的腿碰到哪里没有,完全忘了她手上的血管里还扎着针,输着液,差点把输液架带倒结果,我前脚走,她的病发作,血管堵塞,医生抢救无效去世,年仅一个花甲。让人感叹生命的无常脆弱。

三姐还是二姐千方百计找到的。可是三姐刚刚找到,二姐去了,令人伤感。

二姐爱到雅安雨河市场买菜。四川人都爱吃辣椒,二姐也是,不过她买辣椒只买产自新津县牧马山宝峰寺一带出的二金条辣椒。之所以如此,其实是她对那段生活的回忆和珍惜。

雅安叫雨城,名符其实。坐落在雅安河谷,四周青山怀抱、羌江穿城而去的雅安每天清晨,高高的周公山上最先飘起银色的雨丝,很快全城下起淅淅沥沥的细雨。真是好雨知时节。这细雨一般就下个一两个小时,雨止。这时如果从金鸡关上看下去,雅安城美极了,就像一个轻笼雾纱,刚刚浴罢,姿态袅娜的仙女。

在这样一个早晨,二姐在雨河菜市场,看到有卖牧马山宝峰寺二金条的,这就走过去买。她一边挑选二金条,一边问这几个卖辣椒的村姑认不认识刘惠明。就这样问到了三姐。二姐计划好了。她说,这次来她要为二孃守灵。

然而,斯人已去。为了尽可能排除这种忧伤,三姐看了看我们兄弟,显然,她已经分辨不清我们兄弟谁是谁。

“有个弟娃来我家时,才这么高。”三姐弯下腰,比了一下手,意思是弟娃到她家时才她膝盖那么高。

三姐告诉我们,她的母亲、我们的二孃,这么多年一直念叨我们,直到去世前,还嘱托三姐,一定要找到我们这家人。

我们说,我们来迟了。来迟的原因,如二孃所说,当初我们一家人淋在雨天里,是二孃二姑爹三姐你们一家人,拉了我们一把,把我们拉到阶沿上,不再淋雨。可是,当我们的生活刚刚走上正轨,又突然坠落下去。这次的坠落就不再只是在天坝里淋雨,而是坠入了十八层地狱。好容易穿过阴暗的地狱,走到朗朗的阳光下,就到了这个时日。为了向他们表示感谢,母亲将早就准备好的,装在一个厚厚皮包中的几万元钱,郑重地交给三姐。

三姐突然有些生气。她很直白地说,你们是不是听说我妈至死都嘱咐我要找到你们,是要你们报答我们?是要你们拿钱报恩!不是的、绝不是!我妈那样说,是份情意,是念想你们。你们来了,就对了。

三姐把话说到这里,我们还能说什么呢!我们没有再坚持。三姐这才缓口气,说,这下找到了就好办了。宝峰寺空气好,请随时来耍。我们的住处也比成都宽敞得多。我们也请他们一家随时来成都玩,住也是有住的。三姐不来,她踏屑(瞧不起)成都。她说,成都我是不去的。成都是大城市,有那么多人那么多车,我到成都脑壳都是昏的,天南地北都分不清。你们忙,以后,逢年过节,我们之间通通电话相互问候就行了!我们一一答应。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