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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柳暗花明(第2页)

最近成都一个重要的国防厂,就是造军用飞机的一三二厂,给了我们县上一个招工指标。我在县革委会上为你力争,争取到了这个指标,很不容易!你看你什么时候到我那里来,把表填了。并说了个时间,强调,争这个名额的人很多,有的还是很有来头的。要快,不然,煮熟的鸭子都会飞。

乔仙完全听进去了,答应了童大麻子约定的时间地点。她要去填表。

那是一个周末的下午,临近夜晚时,县革委大院里,到处清风雅静,阒无一人,人都回家了。童大麻子在旁边一栋四层楼顶层边上一间房子里等她,稀开一条门缝。

虽然没有任何非常迹象,乔仙还是提高足够的警惕,她已经走在走廊上了却又停下步来,不想进去。却又转而一想,青天白日,牛不吃水强按头!?就是他姓童的有啥子非分之想,我大活人一个,我不同意,我看他又把我做得啥子!

这时,屋中童大麻子坐在那张锃亮硕大的办公桌后装模作样,假意批收文件,却尖起耳朵在听走廊外的动静。他觉出乔仙来了,却似乎有些犹豫,脚步停下来了。童麻子心中一阵阴笑,我就不信你银蝴蝶不进我的罗网。他曾经学过马克思的《资本论》,哪能学得进去!只是其中一句话,他好像记住了。大意是:资本来到人间,每个毛孔都是充血的……为了利益,任何人都是可以睁着眼睛跳崖的。这实际上与中国话中的“无利不起早”是一个意思!这不,“银蝴蝶”飞来了,她飞来了,就休想从我这里逃出去。

当乔仙一伸一缩出现在他门前时,童大麻子放下他捏在手中的那枝粗大的红绿铅笔。手几招,“小乔来了,快进,快请进。”说着看了看手表,“时间就是生命,我要批评你们这些年轻人时间观念不强,过了五分钟。”

乔仙怯怯地进了屋,隔桌子坐在他对面。心下警惕着,注意这家伙会不会上前关门。却没有。她放了点心,责备自己小心眼。

“童主任,你不是要我来填表吗?”她坐下就这样说。

童麻子把抽屉拉开,拿出一张132厂的招工表放在桌上要她填,作古正经地用他那短拙拙的手指着表,要她注意不要填错了。

怀着足够警惕的她按照他的指点,三下五除二填完表交给他。童麻子说,今天是周末,我们县革委会的人好久没有放假了。这周放,大家都回去了。我就是等你,才没有回去。盖章的人回去了。表就放在我这里。星期一一上班,我就叫他们盖上章。最迟下个星期二三,你就可以持这张表上成都去132报道了。你就是造军用飞机的大工厂里的工人了,其实不一定当工人。你长得这么巴式,说不定厂里会把你选进宣传队吃安胎(意为肥缺),这不是没有可能。

说着站起,将身边的一个柜子打开,拿出一瓶果汁,又拿出两个一模一样的玻璃杯子。童麻子把果汁分别倒进杯子里说,你是我们新津的人才。说实话,作为新津的地方领导,是不想放你这样的人才走的,但不放就太自私,没有革命者的胸怀。况且,你家也确实困难……

“来,你走了这样远的路!”童麻子站起,从桌上端起一杯果汁,手上一举,看定乔仙说,“你看,你额头上都是汗,你把这杯果汁喝了,这杯果汁权宜作为送行酒。我为你送行!”说时,似乎为了说明什么,他带头抿了一口。

这下,乔仙不能不喝了,没有理由不喝。她却不过情,迟迟疑疑举起杯来。咣当一声,童麻子将手中的杯子伸过来,与她的杯子一碰。

听到这里,我情知不好,眼都大了,惊问,乔仙喝了吗?

砂轮说,在那种情况下,她能不喝吗?

结果呢?我问。

糟了!乔仙上当了!砂轮说,童麻子从柜子里拿出的那瓶果汁没有问题。可是,他拿出来的两个一模一样的杯子,其中一个有问题。

童麻子在事先给乔仙准备好的那个杯子里放了麻药,而且是巨麻。那麻药不过是一点白色粉末,外面根本看不出来。乔仙一喝下去,立刻麻倒在桌子上。童麻子这才上前关了门,把门锁死,把乔仙抱到**,淋漓尽致强奸了她……

“够了!不要说了,你个狗日的在说些啥子?”我气昏了头,第一次说了脏话骂了人,不管不顾扑上去,抓住砂轮的衣领,咬牙切齿,就要打架,就要拼命。

“嗨,秀才,你咋对着我来了?”砂轮惊慌地连连后退,用劲掰开我的手,说,“你不信算了,我敢向毛主席保证,我说的完全是事实。我就是想到我们关系不错,才告诉你的……”

我头昏脑涨。不记得是如何放开砂轮,又是如何走到龙马小学的。一路上像是走在云天雾海里,高一脚低一脚,跌倒过几回。我那善于形象思维的脑子里,完全不听理智的命令,循着刚才砂轮的那番无意的诱导,去想象乔仙――“银蝴蝶”受辱的场景,而且现场感强烈。

龙马小学就像被水打过似的,空****,乱糟糟。以往花木葳蕤,满目青葱的学校,这时展现在我眼中的却是一派破败。几张风吹雨打过的大标语、大字报飘呀飘的。大字报中,有几张是针对母亲的。

没有看到那个家住镇上的倪姓女工,想来这会她怕是回家去了。其他老师,大都回家了、云散了,不知干什么去了。学校停课了。

我到厨房挑了一副鼓肚水桶,出学校大门去溪边挑水。回来的路上,经过刘家碾,我用身上仅有的一斤面票去买了面粉,准备胡乱做成几个铁疙瘩馒头带在身上,第二天一早动身,去百里外的大邑鹤鸣山干校看母亲,带弟弟走。

秋天刚刚来到,暑热还藏在川西人家和乡间。学校大门两边,一边矗立一株透绿的大芭蕉树,它们好像认识我似的,在清风中轻摇慢摆,流露出依依惜别之情。进大门迎面粉墙上,画有神态逼真的一男一女两个红领巾少年。他们似像往常一样,在对进门的同学致礼。上面六个大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来在溪边,我将扁担在两个鼓肚水桶上一横,坐在扁担上往四下眺望。万籁俱寂,金色的阳光朗朗地照在一望无际的绿色田野上。我的头上,覆盖着一片开得梦一般的蓝色、白色的木槿花,游移着一团云翳般的青藤绿荫。微风带着田野的清香和水的气息拂过,让我感到久违的舒爽和亲切。脚下汨汨流淌的溪水,碧绿澄澈。溪水一半罩在绿荫中,呈现出一种忧郁和黯淡;一半在金阳中浮光跃金,给我一种迷幻感。

忽然,浮光耀金的水面上出现了一个美丽的倒影。这时,小学时学过的艾青的一首诗《春姑娘》,蓦地跳了出来:

春姑娘来了

你们谁看见过

她长得什么样子

我知道,我知道

两只眼睛水汪汪

两条辫子这么长……

春姑娘怎么越走越近了,越来越清晰?猛地,我抬起头来,惊讶得睁大了眼睛。啊,隔溪而来的不正是她吗――乔仙!她身后跟着一个小姑娘,肯定是她的邻居,就像是她带在身边的小卫兵。她明明看见了我,却又视而不见,低着头,手中捧着一束野花,沿溪款款行慢慢走。好像旁若无人,又好似在思索着什么,蹙着一副浓黑的秀眉,边走边将捧在手中的野花的花瓣,一瓣瓣摘下来,轻轻抛入水中,任它们逐水而逝。

一时,我心中有如大潮猛击,却稳坐在溪这边,看着她,一动不动一声不响,犹如泥雕木塑。一段时间不见了,真如砂轮所说,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她更是,美貌惊人。她那一双修长的、富有弹性、素来走路轻盈得小鹿似的腿,这会儿却像灌满了铅,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沉。她别在发际间的那枚我再熟悉不过的银蝴蝶,在阳光照耀下,闪射着缕缕凄清的银辉。

隔溪而来的她,是那么熟悉而又陌生。我一时有些恍惚,她是下降人间的洛神,还是《红楼梦》中葬花的林黛玉?我能明显感觉出她深重的哀伤和忧愁。不用说,她这时出现在我面前决非偶然。我推测,这么长时间她一直在寻找我,打听我的消息。今天,就是刚才,她很可能是从快嘴而热心的砂轮那里得知了我回来的消息,专门赶来看我的。她来后却又不好贸然进学校,就只能在小溪上游那个黑森森的林盘里盘桓、等我,一直等着我出现她才出现。很明显,这时捧在她手上的野花,就是在上面林盘里采摘的,那林盘里有好多这样的野花。那束捧在她手上的沾着露珠的野花,像认识我似的,睜大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惊讶于我的怪异。

在感情上,我很想张口喊她,而理智却命令我端起一副架子,那会儿,理智压倒了感性。理智对我说,不管怎样说,是她有负于你。因此,她得主动些,至低限度应该是她先招呼你,以表示某种歉意!

就这样,我们双方僵持。我坐在溪这边看着她一声不吭,就像不认识她似的。隔溪而行的她,也像是没有看见我,只是低着头苍白着脸,一个劲将捧在手中的那束野花的花瓣一瓣瓣地摘下来,抛入水中,走她的路。就这样,她带着她身后的小卫兵,最后消失在茫茫的绿色田野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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