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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情归故里(第3页)

这时,一阵打破粮仓恶劣气氛的优美声歌飘了进来:“山高高不过凤凰山,凤凰山站在白云端……”与此同时,只听地板上咚地一声,就像重锤敲在我的心上。我知道有人来了,不禁心惊肉跳掉头一看,进来的竟是我的同学、好友古伟的姐姐古鸣。她在县中上高中二年级,很漂亮,十七八岁,淡淡妆,天然样。头上扎两根小辫,眼睛又黑又亮。见到好友的姐组,我越发觉得无地自容,如果地下有个洞,我都要钻下去。可家伙却陡然来了精神,看着漂亮的古鸣两眼发直。看来,家伙是认识古鸣的,忙站起身来又让座又让茶,很是殷勤。

“这是怎么回事?”聪明的古鸣一眼就看出了来由,却装着什么也不知。问时,桃花似的面颊上浮起两个好看的酒窝。

这一问,正中他意,黑胖子犹如打出了水龙头,他不无得意地一一数落我是如何偷米,他又是如何巧妙捉“贼”。完了,他这样说:“嗯,只要是我值班,我最少要将这些顺手牵羊的‘贼’抓一个排。什么是阶级斗争,这就是!”

古鸣对黑胖子说,我是她弟弟的同班同学,从小学到中学都是三好学生。“郝部长”――她叫黑胖子是部长,“郝部长你是不是搞错了?”我这才想起,早听说县里有一个什么部长,嫌弃老家的糟糠之妻,到处乱搞男女关系,最近遭了!下放到刘家碾粮站卖米,看来就是这个家伙了。

黑胖子将又粗又短的牛脖子扭得拨浪鼓似的,鼓起一双铜铃眼色迷迷地看着古鸣,用一口浑浊的北方土音不以为然地说,“那他咋个偷米呢?!我看这个三好生有问题。”

“好大个事嘛?”古鸣说时,言语间饱带幽默讽刺,“郝部长,你是跳进了米箩筐,饱汉不知饿汉饥。一个小娃娃饿慌了,抓了一把脏米,好大个事嘛,咋就摆出一副凶样子?”古鸣说时,上前两步,顺势将黑胖子要我摆放在磅秤上的一把脏米用手扫到地上,这就消除了我的“罪证”。

显然,胖家伙为了讨好古鸣,这就做出一副天大的人情,说:“既是你讲情,又是你弟弟的同学,我今天就看你的面子,放了这小娃子一马。”说着一笑,笑起来比哭还难看。不过家伙有个条件,他要古鸣把那首开了个头的《凤凰山》唱完。《凤凰山》是一首起初流行于西北一带,后来在许多地方流行的一首歌曲。是西北一带的花儿,带有浓郁的乡土味。

古鸣能歌善舞。她也不扭捏,这就亮起清清亮亮的歌喉,唱起《凤凰山》,唱得映山映水的,家伙听得很沉醉。古鸣唱完了,这就当仁不让地走上前去,将家伙替她撮来米,过足了秤的一个小背兜背起,牵着我的手,一声毛弟,我们走!可能对古鸣还有什么想法的家伙这才回过神来。可是,古鸣已经牵着我的手走出了仓库,走了,走远了。从此,我再也没有见过古鸣。在这里,我不由得想起古鸣的父亲,多年前在那月光惨白的夜晚请我嚼润喉片一幕。

我知道的是,改革开放后,因势而起的古伟成了当地一个很有名气的书法家。他发挥优势,不久在县城开了一家装修公司,生意很好,远近闻名,钱赚得不少。可是,生活刚好起来,他病了,再一查,已是肺癌晚期,送省上最好的医院治疗也终是不治,英年去世,让人扼腕叹息。

回到成都。多少次我站在旧貌换新颜,光面堂皇,先前的宽巷子X号,现在改了个油光水滑大名,两扇焕然一新的大门关得梆紧的处所前,觉得有点恍惚。这就是我们住过多年的家么?它变得我完全不认识了。那时,两扇虚掩的黑漆斑驳的大门内,随时都有人进出,很平民化,不像今天这样,堂奥洞深,不能越雷池一步。

记得我们弟兄离开这里时,是上个世纪60年代末最后一个冬天。

父亲专门回来为我们送行。因为送了我们,他还要到指定的地方装车拉货,那天我们起得特别早。前院和后院的人都还在沉睡,夜幕笼罩中的整个大杂院显得特别的温馨安祥。为了尽可能不弄出声响,我们将脚步放得轻了又轻,鱼贯穿过那条“马六甲海峡”。

哐啷!一声,父亲去拉他那辆尽管不装货也很沉的架架车时,尽管动作很轻,还是响了一声。架架车的一个轮子骑在大表哥他们那间上房朝前院的阶沿上,而另一个轮子骑在阶沿下。好在没有把大表哥大表嫂惊醒。我轻轻抽开门闩,两扇承载了许多岁月的黑漆斑驳的沉重的大门咿呀一声,发出一种呻吟似的回声。

又是哐啷一声,父亲拉着体积庞大的架架车出了门。我返过头去恋恋不舍地看。大杂院里无声无息,人们仍在安睡,各过各的日子。隐约可见大表哥他们窗前那株高过屋顶,只开花不结果的大核桃树,在天幕下似在向我们挥动着惜别、祝福的手臂。我觉得,那是去到天国的七孃在为我们送行。

宽巷子冬天的黎明时分有种动人的安静。影影绰绰的灯光映照下,丝丝缕缕的乳白色冬雾在轻轻舒卷。公厕前面高杆上挑起的路灯;公厕后面,豆腐房还未开门,面街多个板壁中透出的点点金箔似的灯光中,豆腐房里传出的经久不断的低沉的磨豆腐声……这些,都在我心中引起经久不息的回声。

那个寒冷的冬天,我们离开宽巷子,没有想到能会回来。今天我回来了,站在这里,许多人却离我远去了。他们中,长辈居多,与我一辈的也不少,如我的二姐,如我的同学古伟,还有为救我献出生命、来自东海边的原英,有在饥饿年代忍嘴待客,含着少女羞涩笑容,极珍贵极珍惜送我三个包子的夏琼英……

我会永远记得他们。

宽巷子X号前后两个大杂院里生活过的若干人,我很想见见他们。据说他们整体上搬迁到三环路以外去了。

于是,我把见到他们的希望寄托在新的宽巷子开张面世的这些日子里。我想,他们中也一定有人会像我一样,来这里看望、回顾,俳徊、伫立、拍照留念。但是,毕竟分别的时间久了,即使他们中有人出现在这里,也不一定能认出来。因此,我特别留意在这里出现,表现不一般的人。那天,我看到一个中年男人对这里表现出特别的兴趣,好像是我认识的住前院的某某人。于是,我心生一计,请他帮我拍一张照。我将手中的数码相机给他时,特意说明,这里,其实就是原先的宽巷子X号,这里曾经是我的家,当时,我家住后面那个小院……

哟,不简单呢!中年男人说一口道地的成都话。听他说这话,我心中一冷,他不是我要寻找的人。他与宽巷子X号素昩平生。我从他手上接过相机时,说了声谢谢。我用这声谢谢掩盖我的失落。

坚持多日后,我终始终没有在宽巷子X号门前寻找到老邻居。我失望了。我不能再等,我得去做我的事了。

在我看来,关闭了这段记忆也好。我记忆中的老邻居们,不管是健在的还是与我们阴阳两隔的,我总感觉得到那种特有的宽巷子气息。我与他们之间,不过隔了薄薄一层时空帷幕、距离帷幕而已。他们与我,我与他们在随时相互凝视和诉说。

关于宽巷子X号的故事,我讲完了。然而,有关的思绪和感情却是永远关不上的。诗人普希金有句话说得好:一切都是瞬间,一切都会过去。然而,过去的一切,全都成了美好的记忆。

过去的是瞬间,是细节,是散落的金屑;而积腋成裘,聚沙成塔。

细节决定一切。

记住瞬间、用好瞬间、珍惜瞬间!

我们这一代人,大都出生在上个世纪40年代末新中国诞生前后。也就是所说的:生在旧社会,长在红旗下。可是,当我们就像茁壮成长的小树,刚刚伸枝展叶,身体和精神两方面都急需营养补充、滋润时,却受到重创。我们这一代人,就身体素质而言,大都不好、体质不好,这都是那个时代造成的。我的身边,与我一起走来的好些人,不乏才情或是可造之才。可他们中好些都是壮志未酬,竟何先凋,让人伤感。我们是不幸的一代,也是有幸的一代。所谓有幸,是我们终于熬过了寒冬,迎来了春光明媚的好时光、好时代。

任何一个顿挫,都会留下伤痕后遗症。比如我小时,落难的父亲带着我上成都,就为了能吃上一顿饭,将我的一只脚几乎走拜。过后这脚表面上好了,但事过多年,直到现在刮风下雨都要疼。一棵正在成长的小松树,砍它一刀,纵然小松树以后长成一株丰满的大树,身上也有一个疤痕。何况我们国家、民族经历了那么多劫难。但愿我们的国家、我们的民族、我们的后人再也不要经受劫难,不要经受像我们那样人为的折腾,也再也经受不起那样的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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