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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寄人篱下(第2页)

那是盛夏时节一个华灯初上时分。我跟着他来在附近一家卖螺丝钉等小五金的小应铺。小店同时是这家人的家,呈桶子状,一家人在屋里围着一张桌子埋着头,呼溜呼溜地就着泡菜吃稀饭。灯光昏暗。这时,借着我恰到好处的站位掩护,穿一件长袖白衬衣的中学生瞿宗,走到摊子前,抓起一把螺丝钉问咋个卖?里面正埋头呼溜呼溜吃稀饭的老板报了价。而无论这价钱多么便宜,瞿宗都是绝对不会买的。借着一片朦胧的昏暗和距离,瞿宗假意将手中的螺丝钉一扔,还两手拍了拍,这是做给老板看的。而他暗中做了机关,机关全在他穿在身上的那件白衬衫下面。他手中暗暗握着一块磁铁,磁铁用一根弹性极强极好的橡皮筋牵着,牵到颈子一拴。就在他将那把螺丝钉一抓一放间,那把螺丝钉人不知鬼不觉被他收入囊中,屡试不爽。这样,他就有了足够的制作材料。

她的父亲和继母,我的大表哥、大表嫂夫妇,早晨同时骑自行车去不同的中学上班。他们骑的是英国制造的三枪牌自行车,一辆男式车,一辆女式车。虽然时间已经久远,但仍然质量很好,设计合理,骑行轻便。大表哥会机械,会开汽车,会修钟表。他珍爱他们这两辆三枪牌自行车,没事就蹲在地上修车或擦车。这时,我就看西洋镜似地蹲在一边看。大表哥一边修车或擦车,一边给我讲哪是“飞”、哪是“挡”什么的。他告诉我,这两辆车是他和大表嫂结婚时,他妈,也就是七孃送他们的。还说,后来,他妈送了辆一模一样的车给我爸,他的“三舅”……由此,我看出,七孃对她的小兄弟、我的父亲真是视同己出。大表哥还说,当时,买这种车可是花了大价钱的。虽然这车现在看来有点旧,但仍是世界上最好的自行车。这种车的钢好,还加了合金,骑起来又稳又轻,还可以上档。“上挡”你知道“上挡”是啥意思吗?不用我回答,他告诉我,“上挡”就是车的速度可以调节,可以省力。那时,你爸还在读大学,他骑三枪牌自行车从成都回新津,那么远的路,而且,那条路虽说是川藏公路,很重要,但路况并不好,一路之上都是坑坑洼洼。晴天一把刀,下雨一包糟。坐汽车回去都得要半天。你父亲骑这种车回去,半天都不到,比乘汽车还快……

大表哥夫妇因为不在同一所中学,每天早晨一起出去,下午回来的时间却不一定。瞿宗说,他爸他妈每天下午回来时,有个习惯,就是多远就按车铃,因为街口有个公共厕所,从早到晚都有很多人,他们怕车快撞到人。这时他爸他妈不仅按铃,而且车子也骑得很慢。特别是他继母,骑车技术不行,这时总会下车。

他要站在大门口替他当哨兵的我,特别当心他妈!说是,这时肯定都是你先看到她,不会她先看到你。这时,你赶紧跑回来给我报信,让我好有个收拾。殊不知大学里学数学,过后在中学教数学的大表嫂机敏过人,更会算计。瞿宗这招,哪能逃得过他继母的火眼金睛!那天,她回来时,悄悄的,既不按铃也不下车,一下就溜到我面前。打了我一个时间差。就在我飞叉叉跑进去给瞿宗报信时,瞿宗的继母突然出现在他面前,逮了个他制作矿石收音机现行。当天晚上,瞿宗被他暴跳如雷的父亲打了一顿,还罚他不准吃饭,饿一顿。虽然经他奶奶我的七孃百般护着,竭力说情,大表哥才取缔了不准儿子吃饭这一项,但还是给了处罚,罚瞿宗跪了一炷香的时间,写了一份决不再犯的保证书。事后,我眼中牛高马大的侄儿瞿宗暗中迁怒于我,说我只晓得白吃饭,毬事做不来!

更让我难堪的是,因为七孃家的日子过得日薄西山,而相距不远的大孃家却如旭日东升。万般无奈的七孃,要我不时去大孃家走动走动,意思是要我去找大孃要点钱。好些时候,七孃将我押过金河,看着我进了大孃家才离去。大孃家的钱不是那么好要的,因为大孃本身没有工资。大孃手中的钱都是大姑爹数着给的生活费,有限得很。纵然我鼓起勇气进了大孃家,见了大孃,支支吾吾说明来意,大孃给我几个小钱,也是远远达不到七孃的期望值。况且,大孃他们那个院子,我进门都难。大孃有四儿一女,即,我有四个表哥一个表妹。之中,除了表妹和三表哥而外,其他三个表哥都非常讨厌我去要钱,他们总是设法将我阻挡在大门外。我去时,要不是大表哥在门外挑水。那时,用水可不像今天这样方便,自来水龙头一扭水就来了,而是在大门外,街头或巷尾,多家人共用一个水龙头。那水龙头平时是锁住的,有人卖水。许多人家挑着水桶,候在那里等着交钱买水。要不,表哥们就干脆在大门外梭巡,防备我进去找他妈要钱,防贼似的。我根本过不了他们的封锁线。他们见了我没有好脸色,要不干脆勒令我从哪里来回哪里去!我知道七孃的难,而七孃交给我的任务又完不成,这让我自责、羞辱、委屈、愤懑、空虚。于是,我也学父亲,尽可能一早跑出去晃,尽可能晚点回去。

我没有父亲的去处。小小的我在外晃**,经常又饿又累,像一只漂泊无依的小船,又像一只无所栖息的小鸟。不久,处于半流浪的我,寻找到了一个最好的栖息地,那就是宽巷子头上,面朝长顺街方向卖菜场兼做豆腐房门前的那条长凳。那条长凳常常为我独享,我常常在那里一坐就是大半天。但是,纵然有了栖息地,饥饿对我却是如影随形。饥饿像一把钝锯,让我痛苦难耐。我得找到一个更好的办法来转移我对饥饿的注意。天遂人愿。公安部正在青羊宫举办两个惊天动地、骇世听闻的展览。一个展览是揭露一个一贯道点传师的虚假、贪婪、罪恶。另一个展览是揭露美蒋特务如何将男人变成女人,让这个“女人”潜入革命队伍做尽坏事。两个展览都是由当事人现身说法,每天分为多个时段,引得每天从全省全国各地来去看的人,牵群打浪。

此后一连许多天,我都去看,看得津津有味,还真是转移饥饿的好办法。我排在前不见头,后不见尾的人流中,沿着用棕绳牵出来的“八卦阵”回环往返,一步步挪,走得缓慢如蚁。但我不怕慢,我最不怕浪费的就是时间,我有的是时间,我就是怕时间用不完。我总是一早去,在里面流连到很晚,往往到闭馆清场时才顶着浓重的暮色回。

我不知看了多少遍。两个反面人物的故事以及其间的细节,我都是点点滴滴在心间。他们的台词,我倒背如流,他们的言语动作,我模仿得惟妙惟肖。那时表现欲又强,有时回到家,表现给七孃、大表哥他们看,让他们笑得哈哈的。他们的笑声让我受到鼓舞,我又表演给前院的众多住户们看。他们都说,这娃娃还有点表演天赋呢,怕长大后是个演戏的。

台上现身说法的一贯道点传师是个中年人,身量中等,穿一身蓝色的棉衣棉裤,头戴一顶蓝色棉帽,五官有些模糊,一张脸就像发面似的。说一口纯熟的北平官话(普通话)。八字眉,疏淡的眉毛,状如一副钳子,内中隐藏着好些奸诈与虚伪。好像是要为他的表演提供佐证,背后墙壁上以及旁边的两个柜子里,展出的是家伙敛财敛起来的大量的黄金白银。那些黄金白银和由黄金白银打造的物饰,在冬天的阳光照耀下,闪射出的光芒有些虚幻。

“来来来,为师与你念动真言……”

循着一贯道点传师表演念白,一幅带有色情意味的图景,恍若眼前:夜黑如漆。身穿法衣,这个打扮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一贯道点传师,招来他早就看好的年轻貌美的女弟子。门窗紧闭,紫烟缭绕。这个一贯道点传师一阵装神弄鬼后,看女弟子已经信了进去,中了迷魂药似的。

“来来来,为师与你念动真言……”于是,低头焚香膜拜的年轻貌美的女弟子,在这个点传师的符咒、魔咒紧紧催动下,像他手中的提线木偶,一步一步,听说听教地上了他的床。好一个摧花大盗!

第二个展览,美蒋特务将男人变女人,更是让人难以置信。

“我叫王琼!”后台缓缓走出一个年轻女子,脚步之轻盈,像是踩着鼓点走上台来的。一口当时的北平官话,后来的普通话说得非常标准。任何人看不出“她”是个男儿身。而据“她”自己交待,其时因为很长时间没有继续往身上注射特种药物,也没有穿那种特制的紧身衣,“她”已变了好多,没有那么漂亮了,没有那么婀娜多姿了。随着“她”好听的一口北平官话的叙述,还有些女人的动作,比如,不时拿手绢揩揩嘴什么的,让人不由走进他由男变女的过程。

他是重庆人。从小长得秀气,又有些女娃子的动作,从小学到中学,他都是有名的假女娃子。那时兴演文明戏,戏中,他总是扮演少女,他扮演的少女,足可以假乱真。他家做小生意,家境也还可以。重庆是水陆码头,是地处内陆西南极重要的一座大城市。因其特殊的地缘优势,抗战八年,重庆一直是国民政府的陪都。抗战胜利后,国民党大批要员,还有许多声名卓著的下江人士(当时川人对长江下游来的人的统称)随着国民政府迁回南京,回到有东方巴黎之称的上海……中国的重心转移了。

他,王琼的心,也向着东南沿海大城市转移。特别是上海,是他心中特别的向往地。

是年暑假,怀着对十里洋场上海滩的浓厚兴趣,这个假女娃子偷了点家里的钱,买舟而下,出夔门过三峡径直去了大上海,尽情领略了一阵东方巴黎的繁华。梁园虽好,却不是久留之地。他得回重庆了,可是,身上的钱用完了,他回不去了。那天,就在他左右犯难、饥肠辘辘,徘徊在纸醉金迷,灯红酒绿,连风都是香的南京路上,最终在一家西餐馆面街的大玻璃橱窗前停下步来。玻璃窗里面有琳琅满目的吃食,如法国牛角面包、俄国大香肠、西班牙烤肥鹅、意大利葡萄酒等等,让他垂涎欲滴。他感到饿得更凶了,有些眩晕。就在这时,一辆美式中吉普车风一般而来,在他背后停下,无声无息,就像微风刮来的一片树叶。车上下来两个身强力壮、身手敏捷的壮汉,以极快的速度将他劫持上了车――他被早就看好了他的中美合作所的特务劫持了。

回到了重庆。可是,他已是身不由己,他被送进了重庆中美合作所进行特殊培训。美蒋特务要把他来个大变身,要把他变成一个有大用场的年轻貌美的全能“女”特务。

“我明明是个男的,为什么他们非要把我弄成一个女人?”王琼知道台下的千人万众等着他回答这个问题。他的回答是,女性有女性自身的局限性,比如胆小、犹豫,关键时刻下不了手等等与生带来的心理和身体的缺陷。这就有必要将心理素质好的男人变为女的,变为女特务。

“第一步,美国特务对我进行了身理和心理的严格训练。”王琼说,“我被关进一个四面都是光可鉴人的玻璃练功房,这样,我的一举一动都可以在镜子上显现出来,有一点不像年轻女人处,都由美国特务施以矫正。这中间,还要学习心理学,定期进行严格的考试。

“与此同时,美国特务往我身上注射一种药物,这种药物让我隐去了男性的身体的特征,比如,喉结、体形、声音,从而勃发出女性的特征。男人的标准体形是肩宽腰细,女性的体形特征是肩窄臀宽屁股滚圆。渐渐,我的喉结消失了,声音变了,**长出来了,腰变细了,臀部鼓起,皮肤变得又细又白又滋润,头发又黑又长又多。他们还让我穿上一件特制的紧身衣,这是为了让我身上的女性特征更为固定。除此而外,我还要学习擒拿格斗,学会娴熟地使用多种世界上最先进的美国特种武器,比如钢笔手枪、雨伞利器,用镪水(特殊的,腐蚀性极强的强硫酸)杀人……”

说时,他一一将那些美国特种武器作了展示。“那钢笔,与我们常见的美国派克钢笔完全一致,可以写字,而且写起字来质量完全可以得到保证,非常流利。但关键时刻,如果需要用它杀人,趁对方不注意,”王琼说,“我的手只要在上面这里一按,就会射出一颗小如菜籽米的子弹打到对方身上,致人于死地。雨伞,真还可以当伞用。但如果需要,手抓着伞柄轻轻一抖,雨伞就变成了杀人的利器。这镪水,如果弹一点到你身上,你马上就像炎炎夏日下的雪人化成水……”

“她”的声音是很好听的女中音,带有磁性。而且,“她”上身穿的是花棉袄,下身是裤线笔挺的华达呢裤子,脚蹬一双37码的半高根翻扣奶黄色皮鞋;袅袅婷婷,显得很有风韵,一点也看不出是个男的。头上两根又粗又黑的大长辫子,一根拖在背上,一根不时被“她”用手一拨,搭在高高的胸脯上,辫梢用很亮眼的红头绳扎着,平添了一种女性的妩媚。不管从哪方面看,这都是一个可人的美女。可是听“她”轻松自如地讲起如何杀人,杀了多少人,杀人的场景时,我浑身鸡皮子颤。

他说,当“她”被送到解放区去执行特殊使命时,坐的是蒋介石的“中美”号专机,而且与蒋介石同坐一架专机。前去北平指挥内战的蒋介石在飞机上接见了“她”,对“她”期望殷殷,多加勉励。

在解放区,“她”打进了解放军一个文工团做演员。“她”凭美色、手段、技巧,俘虏、腐蚀了一些意志不坚定的干部,有些还是高级干部,弄到了一些秘密军事情报传回去。“她”的搭档,是一个早“她”混进这个解放军文工团的男特务。“她”得到情报后,由“她”的搭档负责传出去。“她”的搭档还要定期供给“她”药物和特制的背心。他们联合起来杀过人;“她”更是单独杀过人。杀人的手段无所不用其极,钢笔枪、杀人雨伞,还有镪水等等都用过。“她”杀人往往是情报得到了,而这些男人对“她”已经没有什么用处,这些男人又欲火烧身,杀人的条件也允许……

他的暴露,是文工团随解放大军南下之时,国民党政权已经彻底坍塌,大势已去,已无可挽回。“她”的搭档看形势不妙,脚板上擦清油――溜了。这样一来,“她”没有了特殊药物供给,男性特征开始显现,喉结开始长了出来,声音变粗了,而且“她”发现,团里早就有人开始注意“她”了。纸包不住火。纵然是想方设法纸包了火,也只能包一时。于是,他主动坦白自首。他说,我有罪,罪该万死!我站在这里,向人民谢罪的同时,也有恨。我恨将我这个男人变为了“女”人,变成了杀人的女特务的美蒋中美合作所……说时,他弯腰深深埋下头,向台下的千人万众行一个九十度鞠躬礼,然后退回后台去。一个时段的节目结束了,一会儿又来。每天,就这样周而复始。

我和父亲在七孃家寄人篱下期间,母亲到过成都两次。第一次,她是作为川西地区为数不多的省人民代表到成都开第一届省人民代表大会。第二次是她到成都治手。母亲在新津县牧马山金华乡宝峰寺搞土改,工作很积极,常常是废寝忘食夜以继日。有次晚上走夜路不慎跌倒,将右手腕摔得脱了臼,到县医院没有逗接好,手肿起多高。领导关心她,要她到省上找专门的骨科医院或名骨科医生重新斗接。

母亲到成都后找到在省文史馆作高级馆员的外公,外公亲自带母亲去找了骨科高手杜子明。杜子明是满人,著名的骨科专家,擅长接骨斗榫。接骨斗榫这门绝艺是他家世代祖传,到他手上又有许多创新发明。杜子明人品好、手艺好,有一手绝活,后来被接到北京相当高级的部门,负责给一些高级领导人处理这方面的疑难病症。杜子明看在外公的面上,很精心地将母亲斗错了的腕骨重新扯开,斗好,敷上药。母亲来七孃家看我们时,她的手腕上缠满了白色绷带,绷带吊在她的颈上。换药时,母亲带了我去。杜子明的私人骨科医院是少城内一个清幽的小院,与其说是一个骨科医院,不如说是一个疗养院。一进他的小院,只见花木葱茏,雀鸟啁啾。其时还早,没有病人。杜子明在花丛中打太极拳。他是一个体态高大魁梧的老人,穿雪白宽松的绸缎衣裤,打拳的身姿刚劲而又飘逸。面如重枣,双目炯炯有神,颔下有部飘髯的白胡子。

“啊,三女子来了!”见到母亲,杜子明沿袭外公对母亲的称呼,显出亲切。他收了拳,将母带进换药室,满有把握地将母亲缠在手腕上的绷带层层解开,看了看说,“啊,已无大碍了。”他给了母亲一大包药,说这包药换过肯定就好了。这次,母亲无论如何要付钱。杜子明仰起头,打起一串洪钟大吕般的哈哈,用手抚着颔下那部飘髯的白胡子,中气很足地说,“我与令尊大人陈老先生相交多年,这点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母亲要我叫他杜爷爷。杜爷爷伸出一只大手,弯下身,摸了摸我的头,关切地问我读书没有,母亲说她这次来,就是带我回新津去读书的。

“好、好,读书好。好好读书!”

坚持不收母亲一切费用的杜爷爷,在母亲的再三感谢中再三嘱咐,这一大包药中,哪些是服的、哪些药是敷的及怎么服怎么敷,说得很细。

母亲这次在成都逗留期间,成都刮起了一股戴口罩风。来由是,美帝国主义在朝鲜战场上,对中朝两国军队施行细菌战。从飞机上扔下的脏弹爆开之后,有毒的苍蝇、蚊子、臭虫、跳蚤、老鼠跳出来狼奔豕突,破坏力很大、渗透性很强。据说,这些细菌已经波及到国内,这就在国内刮起了一股风,刮到了成都。街上到处都是闻菌色变,戴口罩的人。戴口罩,成了一个装饰,一种时髦。

那是秋天。文化氛围很浓,有多家书社的少城祠堂街上,金黄的落叶萧萧而下。一直还没有等到外地招聘团来招聘,因此也就没有工作没有收入,处于继续等待、流浪中的父亲,意志有些消沉。他穿着那件陈旧的灰布长衫,和母亲一人牵着我的一只手,朝东御街毫无目标地溜达而去。祠堂街是成都少城的首善之区,街道两边大都是两楼一底,有上个世纪三十年代建筑特色的小楼,大都是书店。街两边,笼罩着绿色云翳般的青枝绿叶。街对面,有流水汤汤的金河,在一道汉白玉曲背桥之后,是少城公园。金河边上,有车耀先开的《努力餐》馆。车耀先是大邑县人,早年当过川军团长,后来接受了共产主义,加入中国共产党,从此为共产主义在中国实现英勇战斗,奋斗终生。1949底成都解放前夕,作为川康特委军委委员的车耀先和先后任中共川西特委书记、四川省委书记、八路军成都办事处主任、新华日报成都分社社,著名的共产党人罗世文一起,双双被国民党特务逮捕,然后双双牺牲在重庆歌乐山下的中美合所白公馆。

车耀先办《努力餐》,不仅将《努力餐》办成了中共地下组织的一个秘密联络点,而且办成了一家最受广大劳动人民群众交口称赞的一家川菜馆。车耀先很风趣,他给客人们写有一段话:“如果我的菜好,请君对你的朋友说;如果我的菜不好,请君对我说。”《努力餐》注重菜品的大众口味价且大都价廉物美。当时有首全城流传的顺口溜:“《努力餐》名满天,烧什锦最为鲜。”

街这边望过去,可以望见少城公园中的荷塘,荷塘中的田田荷叶。还有公园深处浓荫掩隐中,剑一般直指云霄的“辛亥秋四川保路死事纪念碑”。当年,民国临时大总统、革命先行者孙中山先生曾经高瞻远瞩地指出,如果不是辛亥(1911)年间四川人民轰轰烈烈的保路运动,那么,统治了中国二百七十多年的清朝要推翻,民国的建立最少要往后延迟一至二年。

“老十,你们夫妇这是做啥子?!”这时,七孃闻讯抢步而进。她一边谴责父亲对我的粗暴残忍,一边夺下父亲手中高高举起的扁担。“这一扁担下去,大毛还有命吗?!”对我心疼不已的七孃,一边喝斥父亲的同时,将一边的“帮凶”母亲恨了一眼。哐啷一声扁担被七孃夺下扔在地上。七孃愤愤地冲了出去,她边冲边说,“反正娃娃是你们的。要杀要剐随你们,我不管了!”

父亲重重地在床边一坐,长长地叹了口气。而一边的母亲早已是泪流满面。两天后,母亲带着我回到新津县旧县――五津镇中心小学。土改工作已经结束,母亲分到五津中心小学,当了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期间,母亲很好地处理了留在乡下老家的三个孩子,大姐在县中读住校;二姐和弟弟,她将他们分别寄养在牧马山宝峰寺的两户农家,那是她在那里搞土改时的关系。我跟在当小学教师的母亲身边,就要发蒙读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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