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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黑色周末(第2页)

你跳河,我跳井

买个猪头大家啃

啃不动,丢到河里嘣嘣嘣……

这边歌声刚息,那边歌声又起:

一根扁担闪悠悠

挑石白米上新平(镇)

新平爱我好白米

我爱新平女娃子……

就在我陶醉在这种氛围、歌声中时,忽然,一声瘆人的、裂帛似的惊叫刺进我的耳鼓,我电击似地猛地跳起循声望去。在离我几米远的一条茅草没膝的下山小道上,她――乔仙,就像被一根钉子钉着了似的,一动不动满脸惊恐。茅草没膝的山路上,一条足有小酒盅粗细的乌梢蛇,从茅草丛中弓起身来,用怪眼瞪着她可怕地晃动;蛇的大扁嘴里探出来的蛇信,火焰似地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地晃动。那样子,像一个专门拦路打劫、欺负调戏良家姑娘的地痞无赖。

我平生最怕蛇。可那一刻,不知哪来的勇气,顺手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奋力一掷。只听啪的一声闷响,扔出去的石子不偏不倚正中蛇头,蛇被打晕过去,扁担似地砍在小道上。我从地上搬起一块大青石,快步走上前去,砸在蛇头上,乌梢蛇摆了几下不动了,死了。

大文豪郭沫若有言:哪个少男不思春,哪个少女不多情。这话很对。

可是,我们面面相对时,却都显得紧张、矜持、腼腆,不知该说什么,第一句话从何说起。

还是她腓红着脸对我说了第一句话:真没有想到,你还敢打蛇……有一就有二。有了她这样一句看似不经意的、普通至极的话,一下激活了我的勇气、智慧和聪明。她好像递给了我一把开锁的钥匙,又像打开了自来水的水龙头。我开始说话了,说了许多,越说越流畅、越说越聪明。

我说,其实我最怕蛇,一看到这种丑陋的软体物,就望而却步,浑身起鸡皮疙瘩。

那你,刚才――?她的目光是探究的、也是鼓励的。

我也不晓得刚才哪来那么大的勇气!

她抿嘴一笑。聪明的她,自然领会了我其中的意思和蕴涵其中的情意。我们很快自然、释然、投契起来。我问她,你不是家在镇上,不读住校的吗,怎么这时会在山上?大路不走走小路,下山又遇到了拦路打劫的蛇?

“拦路打劫!?”她重复我这句话,笑了笑,樱桃小口中露出一口雪白整齐的牙齿,像是排列有序的珠贝。她说,难怪陈老师说你是个当作家的料,说出来的话就是与我们不同。

“哪里!”我投桃报李,“其实,我们班上有些同学也是相当不错的,彼此彼此。”

她给我解释她在小山上的原因。她说,她也喜欢这个时分来学校后面这座小山上看风景,何况在这桃花盛开的时节。不意今天上山来见你坐在桃林里沉思,一副大作家的样子。本来想悄悄从那条平时少有人走的山道下去,免得打扰你,不想遇到了“拦路打劫”的蛇……说这番话时,她偏着头看着我,眼睛亮亮的,神态又聪明又调皮。

我感到沉醉。抬起头来,看了看四周,动情地说:这个时分好美啊!让我想起了俄国作家库普林在他的《决斗》中的一段景物描写,与此很相像呢!说着背诵起来:“城西的天边,晚霞正在燃烧,沉甸甸的蓝灰色的云团,仿佛向着烧得通红、像熔化了的黄金色的火山口飘落,呈现出血红色的、琥珀色的、紫色的火光……”

她若有所感地低下头,闭了闭睫毛绒绒开阖的眼睛,轻声说:“写得真是好呢!你以后也会写出这样的好文章。”

语言是种很奇妙的东西。彼此话端一开,又投机,就像带有感情的金梭银线,很自然地穿插编织起来。两颗情窦初开的心,就这样不知不觉地快速靠近了,你中我有,我中有你。就像一粒质地优良的种子,就这样种下了,而且很快就要迎风伸枝展叶。直到上晚自习的钟声幽幽响起,我们才依依不舍地分别。

以后我知道了,她父亲是个很有名气的银匠,他们家的银匠铺就在长街中段,生意很好。她之所以如此出众的漂亮,可能同遗传有关。她父亲是抗战时期从河南洛阳流落到这里来的少年“蓝帽回回”。所谓“蓝帽回回”,是指在洛阳一带生活了很多代的犹太人与中国人结合后生下的后裔。当年流落到这古镇上的,年少英俊懂事引人爱怜的乔仙父亲,被镇上有些名气,也有识人眼力的乔银匠,也就是乔仙的外祖父看中,收留了下来,先当徒弟,后来当了上门女婿。

乔仙戴在头上的那枚银蝴蝶,就是她父亲给他打的。由此,可以看出她父亲对她的爱,也可以看出她父亲的好手艺。

龙马中心小学已经近在眼前。在绿色平原尽头,它坐落在一片突然隆起的一片高地上,学校是由一座轩敞广宏的乡村庙宇改建的。

学校后门是两扇虚掩着的月亮小门。咿呀一声,我推开小门,立刻觉出了异样。在这座乡村完小校里,往日这个时候,老师们都走了,他们都是本地人或本县人。留在学校中的只有母亲和一个家在龙马镇上的倪姓女工。而这个时候,女工也要回一会家的。因此,这个时候,学校中往往只有母亲一个人。她总是习惯地坐在办公室前面的花坛边,趁着最后一线天光读书看报,其实是在等着我归来。而这天,母亲却不在。在最初的夜幕中,有几只黑色的蝙蝠,在一丛丛从屋檐上垂下来的枝叶浓密的牵牛藤间,晃动着不祥的阴影。

我推开寝室门,见母亲躺在**拥被抽泣,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

“妈,妈,你这是怎么了?”我很吃惊。

母亲强忍饮泣,被子一掀,坐起身来,随手拉亮电灯。寒霜一般的灯光下,母亲端正的脸纸一样惨白,眼角噙着泪水。母亲将一封信递给我说,“这是你爸爸学校来的,你看看吧,你父亲被打成‘漏网右派’了!”

我惊骇不已,情不自禁往后一退,像怕被红炭圆烧着了手似的。睁大眼睛,骇然不解地问,“反右运动不是早在1957就结束了吗?怎么到了这个时候,父亲他们那里还在打右派?”

母亲想了想说,“这一天是必然要来的。因为,第一、你父亲就读的那所大学是成都华西协合大学。这所教会大学是领袖在著作中点过名的,是帝国主义对中国搞文化侵略的产物。你父亲这样的大学生,本身就有崇美的嫌疑。第二、你父亲家庭出生是地主。第三,更主要的他给自己弄了顶‘官僚’的隐形帽子戴在头上,这会儿该发作了。还有,他虽然那个年纪了,根本不懂社会,不懂人际关系的重要性。

“你父亲所在的地方是老解放区。你父亲他们学校最近查‘漏网右派’,而且是有指标的。同你父亲一起被查出来,算进去的,还有两个北师大毕业的青年教师。他们想不通,一个晚上跑到钢铁厂的高炉顶上,投进冒着滚滚浓烟的高炉自杀了。”

“父亲他没有事吧?!”我吓坏了,想象着两个青年教师投炉自焚的惨烈。

“那倒没有。”母亲忧忧地说,“你父亲目前被学校‘开除留用,劳动改造’,从现在起,你父亲就没有工资寄回来了。”

我的心直往下沉。我从母亲手中接过信,一目三行地看完,别的没有记住,只记住了最后一句极有时代性的话:“我们知道,你(父亲学校来信指母亲)向来都很革命。让我们集中社会主义的火力来攻下他(指父亲),改造他吧!”

“劳动的歌声,随着春风**漾,蜜蜂儿自由的飞舞,百灵鸟愉快的歌唱……”这时,一阵优美的歌声从学校大门外面绿草茵茵的操场上传了过来,那是两个家住学校后面小镇上,在县中读书,回家度周末的姑娘在唱。她们一个唱女声,一个唱男声,是二重唱。歌声很美。她们在用歌声邀请我出去,可是,今晚我哪有这样的心绪!

母亲向来很听党的话,当过第一届省人民代表,是县上历届的人民代表,是县上的名人。这时,她还不忘嘱咐我:党的政策历来是有成分论,而不唯成分论,一个人的出身不由自己选择,但道路是可以由自己选择的。她要我正确对待父亲问题,努力上进,不要影响自己的前程。

抬起头来,透过小小的窗棂望出去。月亮升起来了,月亮在暗蓝色的天幕上巡行。时而被浮云遮住,时而努力穿出来,将它的银辉洒向静谧的大地和这所幽静的乡村小学。然而,在我看来,以往无比美丽的月色这晚变了,变得悲惨而清冷,像是洒下来的满地寒霜和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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