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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啼笑皆非(第2页)

他们只有一个女儿,我叫雷姐姐的,雷姐姐的丈夫是个理发师,好像是他们家乡人,是招上门的女婿。雷姐姐也像小蓉一样,星期天都要带上理发师和他们的两个女儿回家一趟。当然,他们受到的待遇不能同小蓉一家比,差多了。

星期天,大表哥爱端把小竹椅在他后门前一坐,二郎腿一跷,嘴上叼根雪茄烟。他管雷嬷嬷的大孙女叫大娃子,小孙女叫二排骨。因为雷嬷嬷的二孙女很瘦。这样的玩笑,大表嫂杨某是不敢开的。

雷嬷嬷总是明里暗里监视着大表哥、大表嫂。没有文化,职责所系的雷嬷嬷,不知是不是在怀疑大表嫂、大表哥他们那间屋子里窖有秘密电台;成分不好的大表嫂、大表哥是不是与美蒋特务私下有联系;还是想近距离偷听大表嫂、大表哥私下里有什么反革命言论?

那是个夏天的下午,天气炎热,穿短裤背心的大表哥出房门,端起个大盆子到厨房勺热水,再端进他们那间屋子,门一关让大表嫂洗澡。这当儿,雷嬷嬷像个影子,一下梭到他们屋后听壁脚。大表嫂是何等厉害之人、精明之人!雷嬷嬷的所思所想所行,她早就了然于胸。她突然打开后窗,扯起一大桶脏水,当头给雷嬷嬷泼下去,把猝不及防的雷嬷嬷泼成了落汤鸡,让雷嬷嬷吃了个哑巴亏。雷嬷嬷忍了。但我看出来,雷嬷嬷将大表嫂恨得牙痒痒的,早晚有一天会加倍报复。社会上阶级斗争的弦越绷越紧,我敢断定,大表嫂会栽在雷嬷嬷手上,而且这一天已经不远了。

这天,我站在我们家斗室门外,盯住大表嫂围的那段竹篱笆看。我有意吸引雷嬷嬷的注意。我们这间斗室与大表嫂那间厨房间,有条长约一米的窄巷,而在窄巷尾部,她在长约八十公分的斗室与厨房间将篱笆一隔,就将我家后面那处天然的地盘隔成了个养鸡场,养了两只整天呱呱叫,叫得让人讨厌,一地拉屎的鸡。

“田弟娃!”雷嬷嬷注意到了我不以为然的目光,她说,“你们咋个不在后面搭个蜂窝煤炉子呢?那地方本来就是你们的!”

我说,“是呀,就是我爸拉不开面子。”

“有啥子面子不面子!人家根本就没有把你们当回事。她(指大表嫂)都不认黄,你们这又是何必!她杨某人简直是飞起来吃人,连风都掺得起来……”雷嬷嬷口中的方言俚语,一串串张口就来,真是生动极了。

“干脆你现在就把篱笆给她拆了,鸡给她吆了。她不在理!我看她回来又敢咋个!你爸人老实。以前你爸不开腔不动手,我们这些外人也不好说啥子。你是年轻人,有的是火气。只要你敢站出来,又在理,她杨某人回来如果敢拐横筋,没有她好的!我代表居委会负责给你田弟娃扎起!”

“好!”我年轻气盛,说干就干,拆了篱笆,将两只小鸡给轰了出去。大表嫂回家一看,只是脸色一凛,并没有发作,将那两只无所归依的小鸡收容到她后面的窄巷里暂时圈起。大表嫂看出来了,我的背后是雷嬷嬷撑腰,雷嬷嬷代表无产阶级专政给我扎起。她不敢轻举妄动,况且,本身也是她无理。

雷嬷嬷没有文化,大字认不了几个。伟大领袖诗词中的词条《水调歌头》,她说成“水跳锅头”;“狠狠打击敌人”,她不理解,说成是“狼狼打击敌人”等等,但私下厉害着呢,雷嬷嬷有的是心计,更大的保证是成分好。大表嫂虽然文化水平高,厉害,也有心计,但以你这样的家庭成分,清朝侯爷的曾孙女,断然不会有好果子吃,断然斗不过雷嬷嬷。大表嫂,你哭的日子还在后头呢。这以后我和大表嫂相安无事,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我家也能举炊,我能安心住下来了。

大杂院到了晚上很清静。这是我看书的最好时候。那些日子我在偷偷看一本禁书,张恨水的《八十一梦》。

为了这本书,我可是付出代价的。这是我在成都春熙路孙中山铜像后做贼似买的。

那里有段时间形成了“地下图书”市场。不管什么样的禁书在那里都可以淘到。有个“癞头”,是成都九中的学生,他明明是个癞头,为遮丑,头上总是戴顶帽子;身姿瘦长,脸色寡白。他那个地摊上卖的书,都有九中图书馆的蓝色印记,肯定是他趁乱偷的。《八十一梦》是张恨水的名作。张恨水是抗战时期影响最大、最受欢迎的一个作家。

我去买书那天,“癞头”只说他有《八十一梦》,并没有拿来,我们另外约了个时间地点。那天,我从他书摊上拿了本柳青的《创业史》翻。忽听“轰”地一声,买书卖书的,就像被轰起的鸡,竞相逃跑。街巷两边被九中来的男女红卫兵堵上了。

身穿没有帽徽领徽草绿色军服的他们,呼呼扬起手中的军皮带,像赶鸡赶羊一样,将我们这些人脏两获的“俘虏”,不问清红皂白悉数押上车,去了权作警司(警备司令部)的大慈寺审问、甄别。

问清情况,况且我拿在手中的是本《创业史》,他们把我放了。第二天,在约定的地方,我从癞头手上用一角钱的高价买到了张恨水的《八十一梦》。

这本书中,张恨水用寓言手法托之于梦,笔酣墨畅地将抗战中达官贵人们的种种丑恶予以充分展现。燃烛犀照,痛加鞭笞,我读得很是快意。书中,张恨水在写到一个北方佳丽时,用了一句“娇健婀娜”,非常简洁形象。我的思维久久停留在“娇健婀娜”这一句话四个字上,展开丰富的联想。

“一棵麦子青又青,妹妹呀我把哥哥等……”忽然,一阵歌声从隔壁屋里传过来,干扰了我的思绪、看兴。我们这间斗室与隔壁屋子之间,仅隔着一层薄薄的板壁。夜深人静之时,隔壁任何声响都听得清。住在隔壁的是一个孤身在家的年龄在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她的丈夫就是那个开长途汽车的司机。因为跑远途,她丈夫大约半个月才能回来一次。这女人,我每天从“马六甲海峡”过上过下多次,晃到过她。好像是北方人,长得高大丰满,还抽烟。这会儿,她在唱歌,不,哼小调。她觉得她有点浪。

这时,地板上咚地一声,她丈夫回来了。

“你吃饭没有?”她问丈夫,声音很温柔,末尾是打了勾的。虽然我在隔壁看不见她的神情,但感觉得出,在温柔中她那分急切。

“吃了。”

“那我去给你打盆水洗洗吧,洗了好睡,你也累了。”女人说。

“还洗什么洗,我回来就是要吃你!”她丈夫就在这么直接。说时,啪地一声拉熄电灯,然后是推金山倒玉柱。接着,他们在隔壁**折腾得翻江倒海、天崩地裂,久久不息。床也在响,连我们这边的地板也在大幅度地颤抖。我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顿时脸热耳红心跳。书看不下去了。我很想咳一声,或是干脆在板壁上敲一敲,示意他们收敛些。他们已经严重地影响我了。但转念一想,大杂院就这个样子!我没有理由去制止人家夫妇正常行使婚姻实质内容的权利。我只有熬,自认倒霉。

但对面一连几个晚上彻夜不息的甜蜜,让我严重失眠,眼睛发红,眼圈发黑,成了熊猫眼。没有办法,我只能将我的难言之隐,告诉、求助与我暗中签定了攻守同盟的雷嬷嬷。

雷嬷嬷答应帮忙。她听了我的诉说后抿嘴抿嘴地一笑,“是啊,遇到这样的事,哪个遭得住嘛!这样的事,就是暴蔫子老汉都遭不住,何况你这样的小伙子,我负责给你们调停调停……”

果然,雷嬷嬷一出面,问题就解决了。隔壁屋里那一对年岁正当其时,到晚上如胶似漆、干柴烈火、纠缠到天亮的夫妇消停了。而他们消停下来反而让我不习惯了,尖起耳朵听。这才发现,人家转移了阵地,从**转移到地上去了。人家夫妇足踏实地在地板上折腾。

不久,年关将到。一个天大的喜讯传来,父亲他们单位伙食团因为对职工克扣太重,触怒了广大职工,上千职工的意见反映上去,上级不能不管了。为安抚民愤,又快过年,上级开恩,破天荒地下达了一个通知:本次团年,每个职工可以带一个家人参吃,八个人一桌,不付钱粮,放开肚子随便吃。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了这一天。

油漆斑驳的八仙桌上,摆满了扣肉、渣肉、肘子……虽然装菜的器皿大都粗放,但丝毫不影响大家好兴致,大家筷子一举直奔主题。我们在楼上。楼上摆了三桌,一个个嘴里吃着,眼睛盯着满桌的肉菜,恨不得将桌上那些扣肉、烧白类肥实货全部吞进肚子里去。

领导说的话,果然是兑了现的。一钵一盆的肉菜吃了又添,绝对管够。年夜饭从午后吃起,一直吃到掌灯时分,还没有谁要搁筷子的意思。只是吃到后来,有的人吃得不那么猛了,开始细嚼慢咽,变得斯文起来。唯有与父亲同桌的、他们队上那位长得又高又瘦,人称钟三哥的仍然一如既往地吃。

终于,就在楼上电灯亮时,砰地一声巨响,只见钟三哥痛苦地从凳上慢慢梭下来,倒在地板上,四仰八叉地躺起。他倒地的声音,可谓惊天动地。他显然吃得太多了,肚子太难受倒下的。他将皮带放了开来,衣服敞开,鼓起一个大肚子,像是一口倒扣上去的大锅,样子很是痛苦。

参吃的人都吓着了,有人去楼下告诉了队长。队长一摇一摇地上来了。他也因为吃得太多,一手撑着腰杆,一手把着楼梯,很艰难地一步一步地挪上楼来。队长上楼艰难的状况及敞胸露怀的样子,很像一个十月怀胎,马上就要临盆的妇女。

队长一屁股坐在凳上吁吁喘气。弄清钟三哥倒地的原因后,队长要我父亲几个人,将钟三哥抬到楼下医务室去浣肠。可父亲他们也都吃多了,一个个胀得东倒西歪,自身难保,有心无力,哪有能力抬钟三哥下去。好像要对当前的严重情况作个诠释,这时只听绷!绷!几声天崩地裂的暗响,他们中,不知又有谁的腰皮带涨断了。

唉哟、唉哟!倒在地板上的钟三哥难过得不断呻唤起来。有人提醒队长,如果再不把钟三哥送医务室采取措施,恐怕要出事……

最后,还是大家克服困难,齐心协力,把钟三哥抬下楼,送到公司医院;经连夜浣肠才算了事。

这个人生插曲、喜曲,是那段时期,我最感温馨最感满足的享受和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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