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来人赫然是城隍爷直属六部将中的枷锁将军,专门缉拿大奸大恶或业力深重的亡魂。
抬臂者锤身黑如稠墨,上生赤金尖刺,抬臂之时,声如破风惊雷。
一击重锤入头,从灵体角度来看,头顶顷刻下凹,面部碎裂,五官畸变。
现实里,骆元洲连惨叫都未彻底喊出,身子就以常人根本不可能完成的诡异角度折叠,仰身而过楼梯围栏,头朝下,狠跌下去!
经纪人奔逃而来,伸手去拽。
可哪来得及。
时间被无限放缓,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让他能清晰看见骆元洲脑部触地的每个细节,直至鲜血四流,蔓延至自己视野的每一寸,方回神。
经纪人瞳孔猛缩,又剧烈放大。
眼前只有骆元洲微张不停的唇,骆元洲似乎想要说什么,可自己听不清。
只能看见他怪异塌陷的胸腔上下起伏,血沫混着内脏残渣自嘴角流下,生命归于倒计时。
骆元洲肩骨尽碎,往日最引以为傲的脸此刻已扭曲变形,一条令人心惊的裂缝自头顶,延伸至耳侧。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努力伸出手,向半空中寻,望着经纪人的方向,嘴唇喃喃:“哥,哥……救、救我,哥……”
你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他不会就这样死的。
他梦寐以求的新戏还没有拍,没有拍……
他怎么就这么死了呢?
他好不甘心啊!好不甘心!
视线渐被鲜血笼罩,满目让人头痛欲裂的朦胧血气中,以近乎悬空姿态趴在栏杆上向自己望来的人,忽被定格。
世界变得灰蒙蒙,没有亮光,只有两道让人心惧的,盯着他不放的摄人眼瞳。
刑具兜头罩来,绞住他的颈,向后一拉,魂体便在要将他淹没的痛苦里脱离,踉踉跄跄地朝地府急去。
伴随一口混着细碎内脏吐出的血沫,和骤然失神,毫无焦距的不闭眼瞳。
这个曾不可一世,让所有人望其项背的顶级明星,就此从闪光灯下脱离,被人如狗般锁着、牵引着,奔向独属于自己的无尽地狱。
“元洲——”
“元洲!!”
母亲的哭喊明明就在耳畔,却模糊得似隔着万重山。
他想回头再看一眼自己的妈妈,却做不到,刑具如有烈火,烧的他痛苦嘶嚎,脖颈焦黑一片。
他感觉自己魂体要散了,可下一刻,又恢复如初。
皮肉被灼烧的剜心之痛再度重来。
骆元洲伸手去扯,可怎么也扯不下,反倒双手鲜血淋漓,尽化枯骨,痛的他恨不得原地魂飞魄散。
恐惧终战胜一切,对拉着自己向黑气涌现之地闪移的鬼神求饶不迭。
“我错了!!我错了!!我愿意出家……”
鬼神声若洪钟,带着嗡鸣,自四面八方裹挟而来:“早知如此,何必呢!”
阳世为人,逢现因身,一切尽可扭转时,不肯悔过,只贪眼前荣华富贵,如今身死成灰,万般富贵皆消,生前薄名不过一纸灰屑,唯有业,生前做,死后受,万世流转,奔腾不休。
“嘻嘻。”阴神望着他笑,调子又冷又冰:“忘记和你说,你一劫内,能再投畜生道,都是老爷开恩。”
即便是一小劫,也足有一千六百万年。
若一大劫,便是十二亿七千九百八十四万年。
这中间的所有时间,骆元洲都要在无间地狱里度过,其间万死万生,痛苦无尽。
骆元洲脸上蜿蜒出两行极悔血泪,一点点,滴落在地上,与骆母思子的绝望之泪斑驳相交。
骆元洲从楼上跑下来时,骆母听闻声音,以为出了什么事,急出来,正撞骆元洲惨死之姿。
孩子活生生摔死在自己眼前,骆母心如刀割,抱着骆元洲尚有余温的身体,哭得不能自已:“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你怎么可以丢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