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露,凤凰山机场戒备森严,胡宗南部队的官兵里三层外三层,持枪警惕保卫。
八时正。蒋介石在蒋经国、谷正伦、沈昌焕和高级幕僚陶希圣、秘书曹圣芬、侍卫长俞济时等人簇拥下,步出机场休息室,向早就发动了的“中美”号专机走去。
忽然,两辆轿车驶进机场,向这边急驶而来。
“啊,他们来了?”蒋介石说时,大家转过了身。从两辆轿车上下来的是胡宗南、王陵基,他们赶来为委员长送行。
“啊,陵基,宗南!”身着黄呢军装,身披黑色防弹斗篷的蒋介石,干瘦的脸上挤出了一丝难得的笑容。他从手上脱下白手套,率先向他的两个股肱伸出手去。
委员长主动同他们握手,令王陵基、胡宗南受宠若惊。
蒋介石让他的随员们都上飞机,只留经国在身边。他爷儿俩要单独同王陵基、胡宗南告别。
单独告别是仪式性的。
“拜托了、王主席!”
“拜托了、胡长官!”在“中美”号专机的巨大机翼下,蒋介石再次同他留在大陆“坚持反共戡乱”、寄予厚望的一文一武两位大员握手。王陵基、胡宗南分明感觉出,委员长的手在颤抖不已。
“再坚持一段时间,嗯!”委员长的临别赠言还是那句老话:“形势很快就会发生变化的。党国会铭记你们的勋业!”
“委员长请放心!”胡宗南将皮靴一磕,“啪!”地一个立正,与以往一样地精神。王陵基虽然也在说一些提劲的话,可眼泪在往肚里流。他知道,他的处境无法同胡宗南比。胡宗南手握重兵,什么时候抵挡不住时,说声溜,是很容易的事。而他王陵基,现在是活脱脱一个光杆司令,要想逃脱共产党的天罗地网谈何容易!他是极可能要被共产党活捉,要被押上绞刑架的!他是共产党宣布的战犯之一。
他从内心想对蒋介石说,“蒋委员长,我一辈子为你卖命,忠心耿耿,双手沾满了共产党人的鲜血,共产党来了是不会放过我的。我怕,带我走吧!”但王陵基毕竟是王陵基,正如他每次在公开场合说的那样,“陵基生前无陵基,陵基生后无陵基。”这时,还有一种声音他心中轰响,“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国难显忠臣,正当其时!”因此,从他嘴里迸出来的话仍然铮铮有声:“委员长放心,委员长保重!我生是党国的人,死是党国的鬼!”
蒋介石为此感到欣慰。他向他的两位忠臣、重臣再次点点头,表示嘉慰、表示告别。然后和蒋经国一起转过身去,大步上了舷梯。站在舱门口,向王陵基、胡宗南挥了挥手,往后一退,舱门关上了,舷梯撤去了。
“中美”号专机,开始在长长的跑道上滑行。越滑越快,突然呼啸着腾空而去,很快消逝在成都冬天难得的炫目阳光里。
性能很好的“中美”号专机,在机长依复恩的娴熟驾驶下,在万米高空飞得很平稳。
从高空看大地。在机翼下绵延起伏的高山、大河、田野、村庄、城市,很快一掠而去,急速地往后退。被中国共产党占领了的广袤的中国大陆,还有机翼下的历史名城成都,很快就被云遮雾障,看不见了。
蒋介石端坐在舷窗前,面无表情,像老僧入定。
良久,他对坐在身边的儿子说:“经国,我们输了,输得太冤枉、太憋气,我不服这口气。到台湾后,待养精蓄锐,我要打回大陆去!”
“爹爹!”蒋经国的语气是不以为然的:“我以为,我们的两只眼睛不能只盯在大陆那边。要紧的是,我们的眼睛应该盯住台湾,盯好台湾。盯着我们的鼻子尖!”
蒋介石有些惊愕。这是经国第一次公开“反对”自己、顶撞自己,公开表明与自己不同的政见,甚至有些教训的意味。他调过头,仔细审视着自己的爱子。时年39岁的他蒋经国,一反以往刚从苏联留学回来时戴顶鸭舌帽,穿件卡克服时随随便便、潇潇洒洒的样子,现在变得也像他蒋介石了:身着蓝布长袍,显得很老成。一张酷似生母毛氏略显胖的脸上,却有双见微知著的眼睛。
瞬时,蒋介石充分认识到,儿子已经成熟了。他喜悦地意识到,早年投身于共产党营垒,加入共产党,再从中杀出来的儿子,是党国,是自己最理想的接班人。
“有其父必有其子”,“青出于蓝,更胜于蓝”,这话很对。因为老祖宗留下来的这些话中饱含哲理。在未来的斗争中,有正反两方面经验教训的儿子,其道行必然比自己高明。想到这些,心中刚才的一丝不快消失了。他放心了。他又调过头去,望着舷窗外变幻无穷的浩瀚苍穹,正襟危坐。
这时,充溢于蒋介石心中的是对大陆无尽的眷恋。故国难舍,故土难离啊!从舷窗外射进来的阳光太强烈、太晃眼。他随手将雪白的挑花窗帘往前拉了拉,身子随势靠在了舒适的高靠背软椅上。
高速前进、性能优越的“中美”号专机不断地被云层笼罩,又不断地穿透云层,往前飞去。而那些与飞机如影随形的白云则时聚时散,飘飘缕缕。云隙间,无数被飞机切割开来的阳光,上下翻滚,像是点点碎金。
不久,蒋介石进入了朦朦胧胧的睡乡。一种巨大的失落感、空虚感和无法排遣的愁肠别绪在他的心中交替着升起、升起。他感到自己确实是疲倦了,他确实是老了。
四个小时后,蒋介石乘坐的“中美”号专机飞出了茫茫的中国大陆。这一天是1949年12月10日。不久,兵退西昌的胡宗南见大局无望,乘飞机去了海南;随后,飞到台湾,虽百般挣扎,但已失去蒋介万石信任,结局不好。王陵基更是东躲西藏,最后妄想经香港去台湾,当他乘坐的“永利轮”顺江到了江安码头,以为已经逃脱,只听船上响起了几声急促尖锐的“瞿、瞿!”哨音。随即,有人喊,“船上的旅客都不要动,检查!”王陵基情知不好,翻身而起,只见两个胸前佩带解放军公安字样的军人,在一位博士帽压得很低的长衫人物带领下,大步径直向他走来。
他想逃。可船泊在江心,朝阳已经升起,到处亮堂堂的,无法逃。那个身形似乎有些熟悉,礼帽在头上压得很低的长衫人物,带着两个身穿黄军服,打着绑腿,挎着手枪的解放军公安人员,站到了王陵基面前。他心中打鼓,瞪着一双绝望的眼睛,也不说话,呆呆地看着眼前的长衫人物。礼帽揭开,一张熟悉的面孔对他笑着――这人姓金,在他手下当过旅长。
“你看着我干什么?”王陵基脸色铁青,身上虚汗长淌,却还嘴硬,“我不认识你。”
“王主席真是贵人多忘事。”金旅长嘲讽一句,“我已投降了解放军,王陵基主席你就别装了。”两名持枪的军人逼了过来,他们手中拿着的手铐在闪光。
王陵基只觉得山旋水转。头“轰!”地一响,双腿一软,瘫倒在了甲板上――这一天是1950年3月3日。
成都是1949年12月30日和平解放的。最早在重庆成立的西南军政委员会,是新中国成立初期的六大行政区政府之一,既是所辖省、市(云南、贵州、西康三省,川东、川西、川南、川北四行政区,重庆一直辖市及西藏)高一级的地方政权机关,又是中央人民政府政务院领导地方政府工作的代表机关,代表中央人民政府对西南地区进行领导。新中国没有忘记刘文辉邓锡侯潘文华等人的功勋,在最先以由解放军二野司令员刘伯承担任西南军政委员会主席,邓小平任政治委员兼西南军政委员会副主席的班子中,副主席有贺龙、还有刘文辉。邓锡侯先是被任命为西南军政委员会委员,后任西南军政委员会副主席。1952年后,邓锡侯被任命为四川省人民政府副省长等职,1964年3月30日,邓锡侯在成都因病逝世,享年75岁。
1949年11月23日,刘伯承因另有任用,邓小平被中共中央任命为西南局第一书记,全面主持西南局工作。潘文华为西南军政委员会常务委员。1950年11月12日潘文华病逝于成都,终年64岁。中央人民政府发来唁电,遗体覆盖国旗,殡葬于成都武侯祠。
刘文辉先后为四川省政协副主席。第一、二、三届全国人大代表、第四届全国人大常委,第一届全国政协委员,第二、三、四届全国政协常委,民革中央常委,民革四川省委第二届委员会主任委员。1955年获中央人民政府授予的一级解放勋章。1959年65岁的刘文辉调任林业部部长,为中国的林业卓有建树,多有贡献。“**”中,他受到很大冲击,被红卫兵抄家,周恩来总理将他送解放军医院保护起来,1972年,刘文辉不小心摔断了腿,1975年发现患了癌症再次住院治疗。1976年1月初,刚出院的刘文辉得知周恩来总理去世的消息后极为伤心,强忍悲痛,让人用担架抬着他前往北京医院向周总理遗体告别;不久,病情恶化,刘文辉再次住进医院,6月24日在北京逝世,享年82岁;遗著有《走到人民阵营的历史道路》。他同刘湘一样,作为从古镇安仁走出去,升起来的璀璨将星,在横亘民国到新中国整个时期的政治军事天空中,都划出过闪光的色彩;书写过值得大书特书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