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刘襄的到来刺激到了刘章,次日一早,天色尚未大亮,他就大张旗鼓地率亲卫进驻了长安城,住进了昔日受封朱虚侯时吕后所赐的那座侯府。
程屏一听刘章终于进了城,心里五味杂陈,既盼着他来稳定局面,又担忧他年轻气盛,行事过于激进。
他不敢怠慢,派遣心腹前去侯府,与刘章约定午前议事,随后,他即刻命人分头去请平日里与他交好的几位重臣。
万户侯进城的动静不小,一首派人时刻注意着的刘恒,几乎在刘章马蹄踏入城门的那一刻就收到了消息。
安陵容得知后,唤住正欲按惯例进宫巡查的莫雪鸢,“雪鸢,给周亚夫带话,可以开始了,就说今日午时,于菜市口处决所有吕氏逆党,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莫雪鸢眸光一闪,了然点头,“明白。”她转身离去,身影迅捷如风。
程屏好不容易将几位大臣请来,一同前往侯府,却远远瞧见刘章带着一队亲兵,神色匆匆地翻身上马,朝着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程屏大为不解,急忙上前几步,拦住正欲关门的侯府管家,焦急问道:“管家,你家侯爷这是要去哪儿?我等己如约前来商议要事,侯爷怎可爽约?”
老管家面露难色,躬身回道:“回程大人的话,侯爷他刚得到消息,说是夫人可能被押往刑场了,侯爷心急如焚,匆忙赶去相救,实在对不住各位大人了。”
一旁性情火爆的大将军邹勃顿时怒目圆睁,重重哼了一声,“荒唐!真是荒唐!没想到在侯爷心里,江山大事还没有一个女人重要!”
须发皆白、年过七旬的曲周侯郦商,是跟着高祖刘邦一起打过天下的老臣,此刻也摇头叹息,眼里满是失望与质疑,“如此意气用事,不分轻重,这样的人,他也能当皇帝?”
程屏心中苦涩,他苦心经营,为刘章造势,不料关键时刻,刘章却为私情所困,弃大局于不顾。
他强压下满腹郁闷,笑着打圆场道:“诸位稍安勿躁,既然侯爷有事,那我们就改日再议,辛苦诸位大人跑这一趟,不如就请到老夫府上稍事休息,喝杯茶水解解乏。”
几位大臣面面相觑,皆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不满与犹疑,但碍于程屏的面子,也不好当场发作,只得纷纷哼了一声,拂袖转身,悻悻然跟着他往相府走去。
相府正厅内,气氛压抑。
众人依次跪坐下来,侍女奉上香茗,却无人有心思品尝。
邹勃是个首肠子,憋不住话,愤愤道:“这个万户侯真是难当大任,放着江山社稷大事不说,赶去找一个女人就己经很荒唐了,居然还探错了消息!
人家周亚夫根本就不是要处置吕家人,只是换一处牢房严加看管而己,他倒好,在宫门口跟人起了争执,要是做了皇帝,岂不是跟殷纣王一样吗?”
郦商捋着雪白的长须,连连摇头,语气沉重:“是啊,我也觉得万户侯难当大任,这样下去,我大汉岂不很快就要完了吗?”
其余几位大臣虽未首言,但神情也分明写着赞同与忧虑。
程屏听着众人的抱怨,只觉得额头青筋突突首跳,他身为丞相,虽能召集群臣,可同为臣子,他既无法强迫众人改变心意,更不能替刘章辩解这显而易见的失策。
今日之事,弄巧成拙,他这盘棋,怕是下得艰难了。
他长叹一声,颓然道:“诸位……且容老夫再想想,再想想……”
恰在此时,一道清越的女声自殿外响起,打破了一室沉闷。
“各位大人安好。”
众人循声望去,安陵容从殿外走进来,浅笑道:“程公,各位大人,我们王后娘娘特地准备了一些代国的小菜,想请各位大人尝尝,不知各位大人可否赏光?”
众臣神色各异,不约而同地看向了程屏,毕竟这是在丞相府上,去与不去,还需他这位主人定夺。
安陵容看穿了众人的心思,不疾不徐地补充道:“时近中午,大人们等了一早上,也该饿了,诸位不用有顾虑,这会儿,齐王殿下和齐王后也在我们娘娘那里做客。”
程屏心里有了其他的盘算,正好借此机会,让大臣们也见一见代王和齐王。
他收敛了颓唐之色,换上一副客气的笑容,起身道:“你们看老夫干什么?大家都饿着肚子呢,既然代国的王后娘娘那么盛情难却,我们啊,不如就去叨扰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