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让劳拉先喝水,叮嘱她不要一口气喝太多。凉爽的水滑过干得冒烟的喉咙,这简直是天底下最最美妙的事情。刚尝到水的味道,劳拉便惊讶地停了下来,卡里见状拍手大笑:“别说,劳拉,千万别说,让爸爸自己尝尝!”
这是怎么回事?原来妈妈送来的是姜水。她在井水里加了糖和醋,又放了大量暖胃的姜。要知道酷热难耐的时候,直接喝凉水会伤身,姜水就不会了。这样一来,他们可以尽情地喝,喝到解渴为止。这样的待遇使普通的一天变得特殊,要知道,这可是劳拉帮忙堆干草的第一天。
正午时分,父女俩已经运完了所有干草,堆好了草垛。爸爸给草垛盖上了圆圆的盖子。可别小瞧了这个盖子,有了它,就不用担心雨水会滴进草垛。
当两人回到小屋时,午饭已经做好了。妈妈仔细地打量着劳拉,关心地问道:“这活儿对她来说是不是太难了,查尔斯(Charles)?”
“一点儿也不难!她结实得像头法国小马,可帮了我大忙。”爸爸说道,“不然我一个人要花一整天才能堆好干草。现在好了,整个下午的时间我都可以割草了。”
听到爸爸的夸奖,劳拉别提多自豪了。这天晚上她躺在**,胳膊、后背、双脚痛得厉害,全身像散了架似的,眼泪夺眶而出,不过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只要割下的草足够了,爸爸和劳拉就把草堆成草垛。渐渐地,劳拉的手脚适应了,疼痛也减少了。看着自己帮忙堆成的草垛,她心里甜滋滋的。父女俩齐心协力,在马厩门的两旁各堆了一个草垛,又在马厩土洞的顶上堆了一个长长的草垛。除此之外,还堆了三个。
“高地上的干草都割完了,我打算去沼泽割草。”爸爸说道,“反正又不花钱,等明年春天新农户来这儿定居时,说不定还能拿出去卖呢。”
于是爸爸去了大沼泽,割下又粗又高的草,劳拉则帮忙堆草垛。大沼泽的草比须芒草重多了,劳拉的力气不够,没办法叉草,不过把草踩紧实还是不在话下。
这一天,当爸爸爬上车架的草堆时,劳拉提醒道:“你忘了一个干草堆,爸爸。”
“是吗?”爸爸惊讶地问道,“在哪里?”
“在那儿,就在高高的草里。”
爸爸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观察了片刻之后,说道:“那不是干草堆,小不点儿;那是麝鼠的家。”他又盯着那里瞧了好一会儿,接着说道,“我得走近些,仔细看看。你想一起去吗?马儿不会乱跑的。”
于是爸爸拨开粗糙而高大的草,开出一条路,劳拉紧随其后。脚下的土地又湿又软,草根间积起一洼洼水塘。四周全是比自己还高的草,劳拉只能看见爸爸的背。地面越来越湿,她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突然一个波光粼粼的水塘映入眼帘。
水塘边上就是麝鼠的家,比劳拉还高呢,大得她伸出双臂也抱不住。麝鼠把干草嚼成碎片,和泥土混在一起,理想的灰泥就做好了。接着它们用灰泥建造圆形墙壁,虽然粗糙,却十分牢固,又特意加上圆乎乎的屋顶,如此一来,下雨也不用发愁了。
房屋没有门,也没有路。周围的草茬和泥泞的水塘边连一个脚印都没有。咦,奇怪,麝鼠究竟是如何进出房屋的呢?
爸爸说,在厚厚而安静的墙里,麝鼠们正蜷缩在各自的小房间里呼呼大睡呢。每个房间都铺着软乎乎的草,门口是一个小小的圆形过道,连着一个倾斜的走廊。走廊弯弯曲曲穿过房屋,结束在黑黑的水中。那是麝鼠的前门。
太阳下山后,麝鼠们揉揉惺忪的睡眼,打着哈欠起床了,一个个嗒嗒嗒地经过光滑的泥土走廊,扑通一声跳进黑漆漆的水中,游过水塘,出现在辽阔、荒芜的夜空之下。无论空中点缀着繁星点点,还是挂着皎洁的月亮,它们都在水边游泳嬉戏,吃水生植物和草的根、茎、叶。当天空露出丝丝鱼肚白时,再次潜入水中,穿过水门,湿漉漉地穿过倾斜的走廊,回到各自的房间,蜷起身体,舒舒服服地进入梦乡。
劳拉摸了摸鼹鼠家的墙壁。在风吹日晒下,粗糙的灰泥摸起来滚烫滚烫的,可是在厚厚的泥墙内侧,在黑暗中,空气肯定是凉飕飕的。她喜欢想象麝鼠在屋里睡觉的模样。
爸爸对着鼹鼠的房子仔仔细细研究了一番,摇摇头,说道:“今年的冬天恐怕会非常难熬。”语气中透着对未来的丝丝担忧。
“为什么?你怎么知道?”劳拉好奇地问道。
“冬天越冷,麝鼠会把墙壁砌得越厚。”爸爸对劳拉解释道,“你瞧,这么厚的墙壁,我还是头一次看见呢。”
劳拉忙凑上前看了看。的确,墙壁相当厚实。灿烂的阳光透过薄薄的、褪色的棉布裙,洒在她的肩头,热辣的风呼呼地吹着,青草在高温的炙烤下发出成熟的味道,盖过了沼泽地的湿泥味。劳拉怎么也想象不出冰天雪地的景象。
“爸爸,麝鼠是怎么知道的呢?”她问道。
“这我也说不清楚,不过它们的确知道。或许是上帝告诉它们的吧。”
“那上帝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呢?”劳拉打破沙锅问到底。
“因为我们不是动物,我们是人类。正如《独立宣言》里说的那样,上帝创造了自由的我们。这说明我们必须自己照顾自己。”
劳拉压低声音说道:“我还以为上帝会照顾我们呢。”
“上帝是在照顾我们,”爸爸回答,“只要我们做的是正确的事。他赐予我们良知与智慧,让我们分辨对与错。但是同时,他让我们做自己想做的事。这就是我们与其他生物的区别。”
“麝鼠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吗?”劳拉不解地问道。
“不能,”爸爸回答,“我也不知道它们为什么不能,但是这一点你看得出来。瞧瞧麝鼠的家。不管是以前,还是未来,它们都只能盖这样的房子。显而易见,它们盖不了其他类型的房子。人类可就不同了,想盖什么样的,就盖什么样的。因此假如盖好的房子抵挡不了恶劣天气的侵袭,那是他自己的问题;他是自由的,也是独立的。”
爸爸站在那里想了一会儿,然后甩甩头,说道:“走吧,小不点儿。趁阳光强烈,我们最好赶紧堆干草。”
说着,他眨了眨眼睛,劳拉哈哈大笑,因为此时正是烈日当头。不过那天下午,两人都变得相当严肃。
麝鼠有一个厚厚墙壁砌成的、温暖的家,足以在严寒与冰雪拦在外面,可是放领地的小屋只钉了一层薄薄的木板,在夏天炎炎烈日的照射下,木板已经有些收缩,墙上出现了一道道宽宽的裂缝。哎,瞧瞧这木板和柏油纸搭建起来的简陋小屋,如何抵挡得住寒冬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