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传来格瑞斯抽抽搭搭的声音:“我的脚好冷呀。”
“真是丢人,格瑞斯!都这么大了还哭鼻子!去暖暖脚。”劳拉说道。
“坐在我的腿上暖和暖和吧。”玛丽一边说着,一边摸索着走到烤箱前的摇椅上坐下。
劳拉和爸爸拧了好大一堆干草棍,抱到炉边。接着卡里把爸爸的大绿皮书递给他。
“爸爸,请讲一个狮子的故事吧。”她请求道,“我们可以把风声当做狮吼声。”
“恐怕我需要点儿亮光,卡罗琳,”爸爸说道,“字太小了。”于是妈妈点亮了纽扣灯,放在他面前。爸爸清清嗓子说道:“故事发生在非洲丛林的一个夜晚,这盏摇曳不定的灯就是我们的营火,四周全是野生动物。听,嚎叫声、尖叫声、咆哮声此起彼伏,有狮子、大象、鬣狗,还有一两只河马。不过不用担心,因为它们怕火,所以不敢靠近我们半步。除了野兽们的叫声,你还能听见树叶的沙沙声,怪鸟的啁啾声。这是一个漆黑、炎热、繁星璀璨的夜晚。现在我要开始讲故事了。”于是,爸爸开始念起来。
劳拉努力集中精神听着,却觉得晕晕乎乎的。爸爸的声音与无休止的暴风雪声融合在一起。是的,只有暴风雪停止,她才能做点什么,才能聆听,才能思考,可是它却永无止境地下着,似乎要下到世界末日。
劳拉厌倦了,厌倦了寒冷和黑暗,厌倦了黑面包和土豆,厌倦了拧干草、磨小麦、往炉里添柴、洗碗、整理床铺、睡觉、起床,厌倦了日复一日,一成不变的生活。她厌倦了狂风,风声没有一丝起伏的音调,只是一团混乱的嘈杂声,疯狂地敲打着她的耳膜。
“爸爸,”突然之间,她打断了正在念书的爸爸,说道,“你能拉小提琴吗?”
爸爸一脸惊讶地看着她,放下书,说道:“当然可以,劳拉。如果你想听,我就拉。”
说完,他双手一张一合,搓了搓手指。劳拉从炉后地板的架子上拿来琴盒。
爸爸用松香擦擦拉弓,把小提琴架在下巴下,轻碰琴弦,看向劳拉。
“就拉《伯尼东》(BonnieDoon)吧。”劳拉说道。于是爸爸一边拉琴,一边唱歌:
“伯尼东的河岸与山坡,
为何如此清新美丽?”
咦,怎么飘出的每个音符都有些小问题?原来是爸爸的指法笨拙,曲调显得拖沓。“啪!”一根琴弦断了。
“长时间在外面干活,手指被冻僵了,都麻木了,实在拉不了琴,”爸爸惭愧地说着,把琴放回盒子,“收起来吧,劳拉,过些时候再拉。”
“正好你来帮帮我,查尔斯。”说着,妈妈从玛丽手中拿过咖啡研磨机,从小抽屉里倒出小麦粉末,又在小漏斗里倒入小麦粒,把机器递给爸爸,说道,“需要再磨一些小麦粉,好做晚餐的面包。”
妈妈从炉灶下面一个暖和的地方拿出装酸面团的碟子,飞快地搅动,然后量了两杯倒进锅里,加入盐、小苏打、玛丽和卡里磨好的小麦粉,接着从爸爸手里拿过研磨机,倒进刚刚磨好的小麦粉。
“刚刚好,”妈妈满意地说道,“谢谢你,查尔斯。”
“趁天没有完全黑,我再去干点杂活儿。”
“我会准备好一顿热乎乎的饭菜,等你回来。”妈妈说道。于是爸爸穿上大衣,围上围巾,走进了暴风雪中。
劳拉盯着空空的窗户,侧耳听着风声。最糟糕的事情发生了:爸爸不能拉小提琴。如果不是她要求,他或许还不知道自己无法拉琴。
妈妈坐在炉边的摇椅上,旁边站着卡里,玛丽坐在对面,怀里搂着格瑞斯,一边慢慢地摇着椅子,一边轻声唱歌哄妹妹:
“我要为你唱一首歌,歌唱那片美丽的土地,
那是遥远的灵魂的故乡,
没有风雪拍打海滩,
岁月永恒流转。”
悲伤的圣歌与狂风的哀嚎夹杂在一起,不知不觉之中,夜幕降临,雪花漫天飞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