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之间,两匹马陷进了硬邦邦的雪里,马的下巴被淹没了。原来这里的雪看起来和别的地方一样结实,可是下面除了草茎之外,什么都没有。马刚踩上去,就一头栽了下去。”
“我花了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和傻乎乎的马较劲,山姆……”
“查尔斯。”妈妈皱皱眉头,说道。
“卡罗琳,”爸爸继续说着,“遇上这种事,哪怕是圣徒也要骂人。戴维还能保持镇静,可是山姆彻底发疯了。两匹马深陷雪中,马背都被吞没了,它们越挣扎,雪窟窿反而越大。要是雪橇也被拽进洞里,那就永远也拉不上来了。所以我解开雪橇,想法设法把马弄回坚硬的地面。就在这时,山姆狂性大发,拼命地横冲直撞,嘴里还喷着浓浓的鼻息,这下好了,越陷越深。”
“这可难办了。”妈妈点点头。
“它撒疯似地到处乱撞,我生怕它会伤害戴维,”爸爸又回忆道,“于是我跳进雪窟窿,解开马具,抓住山姆,竭尽全力地踩雪,想踩出一条够硬的小道,让马走到雪堆上面去。可是它抬起后腿,往前一窜,把我好不容易弄的路搞得乱七八糟,不管是谁都会没了耐心。”
“那你究竟做了什么,查尔斯?”妈妈好奇地问道。
“哦,最后我还是把它弄了出来,”爸爸说道,“戴维像温顺的绵羊一样跟着我,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所以我给它套上雪橇,让它拖着雪橇绕过雪窟窿。可是没有什么可以套住山姆的东西,我只好一直抓着它。接着我又给它们套上马具,继续往前走。才走了大约30。48米(100英尺),马又掉下去了。”
“我的天啊!”妈妈惊呼。
“事情就是这样,”爸爸说道,“整整一个上午啊。短短3。22公里(2英里)的路,我却花了半天的功夫,只拉回了一车干草,却比干了一天的重活儿还累。下午我打算单独驾戴维去,虽然它拉不动这么多干草,但是对我们俩来说都省事些。”
爸爸匆匆地扒了几口饭,就赶去给戴维套雪橇。既然知道爸爸在干什么,大家悬着的心也放下了;另一方面,想到戴维掉进迷惑性十足的雪堆,想到爸爸要解下马具,把马弄出来,又要套上雪橇,大家不免心疼起来。
下午依然阳光普照,万里无云。天黑之前,爸爸运回了两车为数不多的干草。
“戴维像一条狗似的跟着我,又忠心又温顺,”晚饭时爸爸说起了下午的事,“每次陷进雪里,它就一动不动,等我踩出一条紧实的路,然后谨慎地沿着小路走出去,仿佛什么都懂。我猜呀,它是真的什么都懂。明天我打算换条长绳子套雪橇,这样它掉下去的时候,我就不用解马具了,只需要把它从窟窿里弄出来,再让它用长长的绳子拖着雪橇,绕过窟窿就行了。”
晚饭后爸爸去富勒的五金店买绳子,很快就回家了,还带来了消息。据说带着扫雪机的工程车当天就疏通了一半的特雷西沟。
“这次疏通的时间要长些,”他说道,“因为每次清理铁轨,他们都把雪铲到两边,这样一来,沟越来越深。不过火车站的伍德沃兹说,后天火车就能畅通无阻了。”
“真是好消息啊,”妈妈喜出望外地说道,“太好了,我们又有肉吃了。”
“还不止呢,”爸爸继续说道,“不管通不通车,我们都能收发邮件了。他们用马车运送。邮差吉尔伯特(Gilbert)今天起身去普雷斯顿(Preston),这会儿正在做雪橇呢。这下可不用发愁了,想寄就能寄。”
“我一直在给威斯康星州的亲人写信呢,”妈妈说道,“本没打算这么快写完,不过现在我得抓紧写了。”
于是她拿来信纸,铺在桌布上,等墨水瓶解冻之后,大家全都围在桌边,琢磨着该说点儿什么好呢。妈妈借着煤油灯的光亮,把大家的话写下来。她手握一只红色的小钢笔,笔杆是珍珠母做的,形状活像一根羽毛。信纸上写满了整齐清晰的字。正面写完之后,她翻过信纸,横着继续写。半晌的功夫,信纸正反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字。
一家人住在威斯康星州时,玛丽还是个嗷嗷待哺的婴儿,自然不记得叔叔、婶婶、堂姐爱丽丝(Alice)、艾拉(Ella),以及堂兄皮特(Peter),格瑞斯更是从没见过他们。劳拉和玛丽却对他们印象深刻。
“告诉他们,我还留着洋娃娃夏洛特(Charlotte),”劳拉说道,“对了,我希望黑猫苏珊(Susan)已经有了曾曾曾孙了。”
“直接写‘后代’吧,节约空间,”妈妈说道,“我担心信会超重。”
“告诉他们,这儿连一只猫都没有。”爸爸说道。
“要是有的话该多好,”妈妈说道,“猫可是捕鼠能手,我们正用得着。”
“告诉他们,我们希望他们今年能和我们一起过圣诞节,就像以前在大森林一样。”玛丽说道。
“是‘像’,玛丽。”妈妈纠正道。
“我的天啊!”劳拉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惊呼,“圣诞节是什么时候?我居然忘得一干二净。是不是快到了?”
格瑞斯从玛丽的大腿上跳起来,大喊道:“圣诞节是什么时候呀?圣诞老人什么时候来?”
玛丽和卡里对她讲过圣诞老人的故事。应该对小妹妹说什么好呢?玛丽和劳拉正琢磨着,卡里开口了:“格瑞斯,今年冬天的暴风雪又大又多,冬天圣诞老人可能来不了了。你瞧,连火车都被挡住了呢。”
“圣诞老人是驾雪橇来的,”格瑞斯一双蓝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目不转睛地盯着看着大家,眼神里全是焦急的神色,“他能来,对吧,爸爸?妈妈?”
“他当然能来,格瑞斯。”妈妈回答道。劳拉也十拿九稳地说道:“只要圣诞老人想去,没有什么地方能难倒他。”
“说不定他会给我们带来火车呢。”爸爸说道。
上午,爸爸去邮局寄信。只见吉尔伯特先生把邮袋搬上雪橇,盖上野牛皮大衣,驾着雪橇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在视线之中。他要赶19。31公里(12英里)的路,才能到达普雷斯顿。
“他去普雷斯顿和另一个从东部来的邮差碰面,再把邮件带回来。”爸爸向妈妈解释道,“只要穿越沼泽时没有遇到太多麻烦,他今晚就能回来。”
“这次他外出,天公还真是作美呢。”妈妈说道。
“我也不能辜负了天公的一番美意。”说完,爸爸用长长的绳子给戴维套上雪橇,一上午的时间,运回了一车干草。中午全家人正围坐桌旁时,光线暗了下来,外面传来阵阵呼啸的风声。
“起风了!”爸爸说道,“但愿吉尔伯特平安抵达普雷斯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