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认识你们,”鸭子在离两人不远的地方停下来说,“你们被这座魔岛困住了,回不去了。”
“是的,”特洛特叹了口气说,“我们脚下生根了,但愿我们的身体不会越长越大。”
“你们会越长越小,”鸭子说,“会一天天萎缩,直到全部消失。在这座魔岛上,事情往往就是这样。”
“你怎么知道这事儿?你又是谁?”比尔船长问。
“我是孤独的鸭子,”它回答说,“你们应该听说过吧?”
“没有,”特洛特说,“没听说过。你为什么会孤独呢?”
“我没有亲人和朋友。”鸭子回答说。
“你没有朋友吗?”
“一个也没有。我也没有什么事可做。我已经活了很久,还得永远活下去,因为我属于奥兹仙境,这儿的任何活物都是长生不死的。想想看,就这么年复一年地活着,没有朋友、没有家人、无所事事,难道你不觉得我孤独吗?”
“为什么你不交几个朋友,找些事情做呢?”比尔船长问。
“我没法交朋友,因为不管我遇到谁——鸟类、兽类或者人类——都跟我合不来。就几分钟时间,我就会觉得没法跟对方相处,然后扔下对方,自顾自走开。”孤独鸭说,“至于说找些事情做,那也没什么用,凡是我遇到过的鸟类、兽类或人类都在做一些事,所以我得出结论,做事这件事平庸而乏味,我宁可孤独。”
“你不需要寻找食物吗?”特洛特问。
“不需要,从这儿往河上游走一小段路就是我的钻石宫殿,在那儿,食物就像变戏法一样取之不尽;但我很少吃东西,因为吃东西这件事也太乏味了。”
“你一定是一只会魔法的鸭子。”比尔船长说。
“为什么这么说呢?”
“唔,普通的鸭子不会像你一样,拥有钻石宫殿并且用魔法制造食物。”
“没错,这就是我为什么孤独的另一个原因。别忘了,我可是奥兹国独一无二的鸭子,跟外界的鸭子完全不同。”
“我觉得你好像很喜欢孤独。”船长说。
“不能说我喜欢孤独,”鸭子说,“我只是生来就这样,这是我十分引以为自豪的事。”
“但是在奥兹国里,为什么会有你这么一只孤零零的鸭子呢?”特洛特好奇地问。
“很多年以前我知道原因,但现在全忘了。”鸭子答道,“事情的原由并没有事情本身那么重要,只要记住我孤独这个事实就够了,其他的都没用。”
“我想,如果你能试着做些事,也许就会快乐一些,”特洛特说,“如果你不能为自己做些什么的话,你可以为别人做,那样你就会有许多朋友,就不会觉得孤独了。”
“我开始讨厌你了,”孤独鸭说,“我要走了,我要离开你们。”
“你不能帮帮我们吗?”女孩恳求道,“要是你会魔法,或许可以帮我们摆脱困境。”
“我可没那么大本事帮你们离开这座魔岛,”孤独鸭答道,“我只会简单的魔法,只能满足自己的需求。”
“只要稍微坐会儿,我们就能坚持得更久,”特洛特说,“可我们没有地方坐啊!”
“你们只能站着了。”孤独鸭说。
“也许你能给我们变两张小凳子。”比尔船长建议道。
“别指望一只鸭子知道什么是凳子。”孤独鸭说。
“可是你跟别的鸭子不一样。”
“这个不假,”这奇怪的动物用它那双黑溜溜的圆眼睛盯着他们,似乎想了一会儿,接着说,“有时候太阳很大,我就让地上长出一个蘑菇来,为我遮挡太阳,或许你们可以坐在蘑菇上。”
“嗯,只要它足够结实就行。”比尔船长说。
“好吧,我走之前就给你们弄两个蘑菇。”孤独鸭说完,便开始摇摇摆摆地转起了小圈儿,右三圈左三圈,最后又往后跳了三下,往前跳了三下。
“你在做什么呀?”特洛特问道。
“别打断我,这是魔咒。”孤独鸭开始发出一阵柔和的声音,听上去就像鸭叫,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这种声音持续了很长时间,特洛特忍不住了,喊到,“你就不能快点儿结束这咒语吗?要是得花上整整一个夏天才能变出两个蘑菇来,你就算不上什么魔法师了。”
“我跟你说过,别打扰我,”孤独的鸭子严肃地说,“要是你那么讨厌我,那就让我走好了,魔法我就不施了。”
挨了指责之后,特洛特不吭声了,鸭子则继续那低沉的念叨,比尔船长笑了笑,悄悄对特洛特说,“这只孤独鸭原来没什么事做,现在不知道它又在瞎忙些什么。不过我还真不知道它变的蘑菇能不能坐。”
就在他说话的当儿,老水手觉得身后有个什么东西碰了他一下,回头一看,发现一个大蘑菇正垫在他屁股底下,大小正合适。特洛特身后也有一个,她高兴地喊了一声,随即一屁股坐了下去,觉得非常舒服——十分结实,却又像一只软垫,甚至连比尔船长的体重也没把蘑菇压塌。他们两人坐定以后,只见孤独鸭已经一摇一摆地走到了河边。
“谢谢你,真是太感谢了!”特洛特喊道,比尔船长也高喊:“太感谢你啦!”
孤独鸭没有注意到他们的感谢。这只艳丽的水禽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们一眼,就自顾自地下了水,优美地游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