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铁山看着地上那简单的划痕,又看看山神爷爷望向老金沟方向的冰冷眼神,心里明白了。
山神爷爷要自己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拦?拿什么拦?劝?凭什么劝?山神爷爷决定的事,他一个凡夫猎户,能插上什么嘴?他只能重重一点头,把担忧和想跟去帮忙的念头死死压回肚子里。
“山神爷爷,您千万小心!那些绿营兵人多,枪子儿不长眼……还有那些洋人,鬼头鬼脑的,不知道藏了什么阴招。”顾铁山只能干巴巴地叮嘱,说着自己都觉得无力的话。
周墨没回应。他需要思考一下。
首接冲进老金沟,硬刚两三百条洋枪?他不是铁打的。金刚骨再硬,挨上几十上百发子弹,也得被打成筛子。脊刃再利,也够不着几十步外的枪手。
得换个法子。
他记得顾铁山的话——“他们在挖矿,炸石头”、“架着能冒黑烟的铁机器”。还有,“必须尽快运出山,送到天津港”。
这意味着几点:一,挖掘现场动静大,爆炸和机器噪音会掩盖其他声响。二,他们很急,想快点把东西弄走。三,东西挖出来,得运出去。
硬抢不行,可以搞破坏。让他们挖不成,或者……运不走。
周墨脑子里飞快过着方案。毁掉机器?制造山崩掩埋矿洞?袭击运输队?一个个念头闪过,又被评估、调整。他是考古的,不是工兵,但对结构和薄弱点有本能的理解。
最终,一个相对清晰的想法成形了。
他看向顾铁山,尾巴抬起,在地上划拉。先画了条弯弯曲曲的线,代表出山的路,又画了个方块代表装载遗骨的车队,然后画了个叉。
顾铁山看懂了:“您是想……在路上截他们?”
周墨点头,又摇了摇头。他用尾巴尖在“路”的某个位置点了点,然后画了道波浪线代表山体,在旁边标注了“窄”、“险”。
顾铁山眼睛一亮:“找一处险要的山路下手?最好能弄塌山石,把路堵死,连车带货都埋了?”
周墨再次点头。这是目前最可行、风险相对较小的方案。不需要正面冲击大队人马,只需要选择合适的时机和地点,利用山势和自己的力量,制造一场“意外”的山体滑坡或塌方。
但这需要情报。需要知道车队具体什么时候出发,走哪条路,有多少护卫。
他看向顾铁山。
顾铁山立刻道:“山神爷爷,我再去探!摸清楚他们运货的时间和路线!”
周墨却摇了摇尾巴。顾铁山刚惊动了对方的巡逻哨,现在沟里肯定加强了警戒,再去太危险。
他想了想,尾巴在地上划了个简单的“月亮”符号,又指了指自己。
顾铁山明白了:“您要亲自趁夜去探?”
周墨点头。夜色是他的掩护。以他现在的感知能力和潜伏技巧,只要小心避开可能的暗哨和猎犬,摸清大致情况应该不难。而且,他也需要亲眼看看,那所谓的“遗骨”到底是怎么回事,值不值得他冒这个险。
事不宜迟,眼看日头又开始西斜。周墨不再耽搁,示意顾铁山守好洼地,自己则缓缓游入旁边的密林,借助地形和植被的掩护,朝着老金沟方向潜行而去。
十八米长的身躯,在林间移动却异常安静。暗蓝色的鳞甲在斑驳的光线下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脊背上那些骨刺也收敛了锋芒。他将气息压到最低,神识如同无形的蛛网向前延伸,感知着前方数百米范围内的风吹草动。
一路上,果然发现了几处新增的游动哨和固定暗桩,都避开了。也感知到了猎犬的存在,早早绕路。
天色完全黑透时,他抵达了老金沟外围的一处高耸山崖。崖下不远处,就是灯火通明的挖掘现场。
趴在山崖边缘,周墨冰冷的金眸向下俯瞰。
景象比顾铁山描述的还要“热闹”。
沟底被清理出大片空地,搭着十几个大小不一的帐篷和窝棚,中央燃着几堆巨大的篝火。三百多号绿营兵分成几队,持枪巡逻,将整个沟口和几条进出的小路把守得严严实实。更外围还有些游动哨。
沟壁一侧,己经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黑黢黢的矿洞入口,高宽都超过两丈,洞口架着粗大的圆木支撑。几台他只在书本图片里见过的、蒸汽驱动的简易卷扬机和碎石机正在轰隆作响,喷吐着黑烟,将矿洞里的碎石泥土不断运出来。戴着藤帽的工匠和苦力在监工的皮鞭下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