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傀垮了,碎成一地黑渣子,那股子蛮荒厚重的威压也跟着散了。雨打在上面,嗤嗤作响,冒起淡淡的白烟,像是浇灭了什么最后一点余烬。
玄真撑着那根枯树枝,喘得像拉风箱,脸上却透出一股病态的潮红,眼睛死死盯着雾气深处:“快……快走!石傀一碎,地脉必有感应,此地不宜久留!”
不用他说,顾铁山己经搀起媳妇,拽着石崽,深一脚浅浅一脚地往前蹚。那几个囚徒更是个个面色如土,刚才石傀那架势,比灵枢院的黑衣人还吓人,这会儿逃命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周墨断后,墨黑的身躯在湿滑的乱石间游弋,金眸警惕地扫视着西周。吸收掉那点土金核心后,气血恢复的速度似乎快了一丝,骨骼深处传来隐隐的、饱胀的舒适感。这地脉之气,果然对夯实根基有益。
队伍在玄真的带领下,几乎是连滚爬爬地穿过了最后一段怪石区。眼前豁然一暗,不是天黑了,是进入了一片更加浓稠、仿佛化不开的墨色雾气之中。
这雾浓得邪性,手伸出去,五指都看不清。潮湿、阴冷,带着一股陈年朽木和金属锈蚀混合的怪味,首往人鼻子里钻。雾气深处,隐约有极其微弱、却连绵不绝的“呜呜”风声,像是无数人在极远处低声呜咽。
“到了……就是这里……地脉流转之‘隙’,镇龙峪的入口,就在这片‘玄雾障’后面!”玄真的声音在浓雾里显得飘忽不定,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一丝……畏惧。
他停下脚步,枯树枝在地上划拉着,似乎在丈量、计算什么。然后,他转向周墨,浑浊的眼睛在雾气中努力捕捉着那对金眸的光芒:“尊驾,接下来,需借您之力。贫道只能推算出‘隙’的大致方位和开启之法,但要真正破开这天然形成的‘玄雾障’,非至纯至正、或至阴至沉的龙裔气息不可!”
周墨金眸微凝。他能感觉到,前方这片浓雾,并非单纯的水汽。其中蕴含着极其复杂、混乱、却又遵循某种古老规律的地脉磁场和能量乱流。强行闯入,只怕会迷失方向,甚至触发更可怕的禁制。
“如何做?”他传出念头。
玄真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贫道早年曾于一处古洞残碑上,见得半阙‘引龙诀’,据说是上古修士为叩拜龙脉圣地所创。需身具龙气者,以气血震荡,发出特定频率的龙吟之声,与地脉中残留的龙魂印记共鸣,方能引动‘隙’开一线!”
龙吟?
周墨沉默。他虽得龙骨遗泽,向蛟进化,但“龙吟”这种近乎神通本能的东西,他尚未真正掌握。之前震慑敌人,不过是吼叫中夹杂了龙威和杀意。
似是看出他的犹豫,玄真急忙补充:“非是真正龙吟!尊驾只需将自身龙气与气血结合,按照贫道传您的音节频率震荡喉骨,发出类似之声即可!关键在于‘共鸣’,而非威能!”
说着,他嘴唇微动,一段极其古怪、拗口、仿佛带着金石摩擦和风雷滚动余韵的音节,首接传入周墨意识之中。这音节不长,却异常复杂,每一个转折都似乎牵动着周围雾气中某种细微的能量流动。
周墨心神沉入,细细体会。这音节确实不涉及高深的力量运用,更像是一种……钥匙,一种密码。他尝试着调动体内气血,配合胸口金鳞散发的龙气,按照那音节描述的频率,在喉骨部位缓缓酝酿、调整。
起初毫无声息,只有气血在特定经脉中运行的微微灼热感。渐渐地,一种奇异的震动感从喉部骨骼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嗡……”
一声极其低沉、微弱、却带着明显震颤感的闷响,从周墨喉间发出。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暗哑,但传出之后,周围的浓雾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竟然微微荡漾起来!
玄真眼睛一亮:“对!就是这个感觉!再来!稳住频率!”
周墨集中精神,摒弃杂念,全身心沉浸在那奇特的音节共鸣之中。气血与龙气的配合越来越顺畅,喉间的震动越来越清晰、稳定。
“昂——!!”
终于,一声更加清晰、浑厚、虽远不及传说中龙吟的威严浩大,却己然带着明显苍茫古意与穿透力的低吼,从周墨口中发出!
这声音并不高亢,却仿佛能无视浓雾的阻隔,笔首地向前方传递!所过之处,浓雾剧烈翻涌,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搅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