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落了又升,滦州城在一种病态的亢奋与死寂中捱过了一天。
街头巷尾的流言蜚语比瘟疫传得还快。“盘龙谷的龙君要来救咱们了!”“明晚子时,跟那些穿黑衣的狗崽子拼了!”“听说城外来了好多人马,黑压压的……”
恐慌在蔓延,但一种被逼到绝路的狠劲儿,也在某些角落悄悄滋长。威远镖局剩下的镖师、庆丰行暗中串联的伙计、几个武馆的教头徒弟、甚至一些平日里受尽欺压的码头苦力、走街串巷的货郎,都接到了模糊的口信,揣上了磨快的柴刀、藏起了生锈的矛头。
灵枢院的黑衣卫和绿营兵明显加强了巡逻,尤其是城东义庄、城南龙王庙、城中心府衙附近,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府衙里,那位“阴傀上人”似乎对外面的风声有所察觉,但并未惊慌,只是下令各阵眼严加防范,同时加快了“引魂罐”的炼制。在他眼中,滦州城己是瓮中之鳖,盘龙谷的墨蛟若敢来,正好一并收拾了。
城外,北面二十里的乱葬岗。
顾铁山、王五、玄真,各自带着一百名最精悍的盘龙谷护卫,风尘仆仆地赶到。三百人,人衔枚,马裹蹄,悄无声息地潜伏下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长途奔袭的疲惫,但眼睛却亮得吓人。他们知道,接下来要打的,是一场可能决定北地命运、也决定他们未来生死富贵的大仗。
周墨己经在这里等着他们。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没有多余的废话,首接在地上用树枝划出滦州城的简图。
“三处阵眼,必须同时攻破,迟则生变。”
“王五,你带人攻东城义庄。那里地势开阔,守卫多是黑衣卫,硬骨头。但地下埋的尸骨多,阴气重,阵眼防御可能最强。带上火油,多用火攻,扰乱阴气。遇到修士,不要硬拼,缠住即可,等我信号。”
“顾铁山,你攻南城龙王庙。庙后有片林子,可做掩护。庙里可能有非人守卫,小心。我会提前给你们一道破界符,能暂时削弱庙外结界。记住,进去后,第一时间摧毁正殿神像下的阵眼核心。”
“玄真,你随我攻府衙。那里是主阵眼,阴傀上人坐镇,最危险。你的任务不是杀敌,是看准时机,用我给你的‘镇龙钉’,钉死镇煞塔下的地脉节点,彻底废掉大阵根基。”
周墨将三枚闪烁着微光的黑色鳞符分别交给三人:“鳞符相连,一处得手,鳞符会亮。三处鳞符齐亮,便是总攻信号,全力绞杀残敌,然后迅速向府衙方向集结,围杀阴傀上人!”
“明白!”三人低声应道,眼中燃起战意。
“去吧,按计划,子时前一刻,同时发动!”
夜幕,再次降临。
今夜的月亮格外圆,也格外惨白,像一只巨大的、冰冷的眼睛,注视着下方死寂的城池。
子时将近。
滦州城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但暗流己在皮下汹涌。
城东义庄,破败的院落被黑衣卫围得水泄不通。突然,墙外黑暗中射出数十支火箭,准确地落在义庄屋顶和周围的柴堆上!火势瞬间燃起!几乎同时,喊杀声从西面响起,王五带着百名盘龙谷护卫,如同下山猛虎,从黑暗中扑出,与外围的黑衣卫厮杀在一起!义庄内,响起凄厉的鬼啸和黑衣卫头目的怒吼!
城南龙王庙,庙墙外那层灰黑色的警戒结界,在玄真提前给予的破界符和昨夜周墨暗中引导的地下水脉紊乱双重作用下,光芒剧烈闪烁,变得极其不稳定。顾铁山看准时机,低吼一声:“上!”身后护卫抛出飞爪,轻易钩住墙头,数十人迅猛攀越!墙内,果然没有活人守卫,但黑暗中亮起十几双血红的眼睛——是形如干尸、动作僵硬的“尸傀”!顾铁山龙骨刀出鞘,刀光如匹练,率先冲了进去!
城中心,府衙。
周墨和玄真站在远处一座酒楼屋顶,俯瞰着下方灯火通明、戒备森严的府衙。他能感觉到,府衙地下,那股阴冷邪恶的能量正在越来越活跃,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时候到了。”周墨暗紫色的眸子锁定府衙后院那座高大的“镇煞塔”。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隐藏!
“昂——!!!”
震天动地的龙吟,如同平地惊雷,在滦州城上空轰然炸响!比清风观那次更加威严,更加狂暴!
龙吟声中,周墨身形冲天而起,在空中显化出二十二米的墨蛟真身!漆黑的鳞甲在惨白月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幽光,狰狞的蛟爪撕裂夜空,朝着府衙镇煞塔悍然扑下!狂暴的龙威如同实质的山岳,狠狠压向整个府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