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说话。都知道粮食意味着啥。
周墨停住脚,目光落在那些蔫头巴脑的麦苗上。他蹲下身,也抓了把土。
土是黑的,黏糊糊的,带着没散干净的铁锈味。确实,地气淤塞,生机衰弱。
他想了想,把掌心按在地上。
不是用龙气去灌——他现在也没那富裕力气。就是让自个儿那点与大地、与谷里生灵共鸣着的“生机”,顺着掌心,极其缓慢地渗进土里。
很慢,比蜗牛爬还慢。范围也小,就巴掌大一块地。
但过了一会儿,他手底下那几株麦苗,最底下那片黄叶的尖尖,好像……没那么蔫了?颜色似乎转回来一丝丝极淡的绿意。
旁边那老农王老栓一首瞅着,眼睛忽然瞪圆了,指着那几株苗:“哎?你们看!这……”
周墨收回手,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地气能养回来。多上点草木灰,勤着点伺候。”
王老栓呆呆地看着他,又看看那几株苗,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眼里多了点光。
周墨继续往前走。
谷口寨墙上,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没断过。顾铁山的大嗓门隔老远就能听见。
“那边!对!石头垒实了!泥浆灌满!他娘的,这墙是咱的命根子!谁糊弄,就是拿大伙的命开玩笑!”
周墨走上去。
顾铁山正吼得脸红脖子粗,一转头看见他,嗓门立刻低了八度:“龙君!您咋上来了?这儿灰大!”
“看看。”周墨走到墙垛边,往外望。
墙外头,那片战场清理了大半,但焦黑的痕迹、深深浅浅的坑洼、还有远处正在填埋的尸坑,依旧扎眼。更远处,流民窝棚乱糟糟地散落在山坡上,像一片破败的蘑菇。
“粮食还能撑几天?”周墨问。
顾铁山脸垮下来:“省着吃,加上王五昨天从‘落鹰涧’弄回来那点洋货……最多十五天。”
十五天。夏粮还得一个多月。
“流民里,能挑出多少壮劳力?”
“不下八百。可……”顾铁山搓着手,“都饿得跟麻杆似的,没力气。分他们口粮去干活,又怕……怕撑不到收粮的时候。”
“不干活,更没活路。”周墨声音平静,“告诉他们,从今天起,按劳分粮。挖沟的、垒墙的、进山找食的,干得多,分得多。老弱妇孺,做些缝补、捡柴的轻省活,也能换口稀的。不干活的,没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