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过得跟山洪冲沟似的。
盘龙谷的口子,那堵墙是彻底立住了。三丈高,底部厚得能跑马,用的料是葬龙谷塌下来的黑石头混着硬木,浇了糯米浆和夯土,结实得斧子砍上去都只留道白印子。墙上头按玄真的意思,留了垛口,架了从黑风涧搬来的几架破烂弩机——修修补补,凑合能用。墙里头,沿着墙根儿,还埋了一圈刻了符的碎骨片,是魔龙骸骨的下脚料,玄真说能预警,还能扰人心神。
谷里头,大变了样。
窝棚少了,多了几十栋看着就扎实的木屋,屋顶盖着厚实的茅草或树皮。屋子排得齐整,中间留出道能走车的土路。路两边,新开出来的田一垄一垄的,青苗长得精神,虽说不算多茂盛,可绿油油的,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那是顾铁山带着人,一锄头一镐头刨出来的,种子是王五带人冒险去远点的镇子换来的。
人,更多了。
三个月里,陆陆续续又来了百十号人。有附近实在过不下去的山民,有从更南边逃难过来的流民,甚至还有两个在附近山头拉杆子、被更大的土匪窝子撵出来的小股绺子,听说了盘龙谷的名头,带着手下十几号人、几十条破枪来投。
顾铁山和王五,按周墨之前定的规矩,分开安置。老实种地的,编入屯田队;原来当过兵、有点武艺或者敢拼命的,考核后编入护卫队,归王五管,轮流巡逻、训练、出任务。那两个土匪头子,手底下人打散了编进护卫队,他俩自己,先给个小队长当当,看表现。
谷中央,原先最大的木屋扩建了,成了真正的议事厅兼仓库。旁边还起了个瞭望塔,用的也是好木料,站上头,谷口和外面老远一片林子都能瞅见。
玄真老道忙活了三个月,脸上褶子都多了一圈,可眼睛亮得很。聚灵阵成了,虽然简陋,但谷里的灵气比外面浓了起码两三成,人待着舒坦,庄稼也长得好点。防御阵也勉强支棱起来了,主要靠埋的那些碎骨片和几个关键节点的魔龙骨柱撑着。他还真用几根小点的魔龙肋骨,结合精铁,炼出了三把像样的“龙骨刀”,给了顾铁山、王五和护卫队里一个功夫最好的小队长。刀身暗沉,挥动时有低沉的龙吟,锋利异常,还能破点寻常的邪气护甲。
周墨这三个月,大半时间还是泡在谷底的灵脉节点里。魔龙尸骸的精华消化得差不多了,体型稳稳停在二十二米左右,没再疯长,但筋骨血肉的密度和力量,又上了一个台阶。那对蛟角长得更开些,枝杈分明,黑底金纹,看着越发威严。呼风唤雨的神通掌握得更熟了点,范围能扩展到方圆五里,雨势可大可小,还能勉强引下几道筷子粗细的电弧,唬人或者点个火够用。腾云驾雾?离真正腾云差得远,但短距离御风滑翔是没问题了,速度比奔马快不少。大小如意的人形维持时间也长了,全力维持能顶半天。
他隔几天会化形,在谷里转一圈,也不多说,就看看。谷里人见了他,远远就躬身低头,喊“龙君”或者“谷主”。这称呼不知道谁先叫起来的,周墨听了,没反对,也就默认了。
秩序有了,人心也初步拢住了。但周墨清楚,这只是个开始。盘龙谷还是太小,太弱。三百多号人,百十条枪(大部分是老掉牙的鸟铳和缴获的破烂),粮食勉强自给,经不起大风浪。
麻烦,也果然找上门了。
先是西边山林里那些窥探的“眼睛”越来越放肆,有时候敢凑到离谷口两三里地的地方张望。王五带人出去撵了几次,抓回来两个舌头,一审,是北边“黑虎寨”的探子。那黑虎寨是个五六百人的大土匪窝,占了两个山头,平时劫掠商队、绑票勒索,听说最近和更北边一股打着“义军”旗号、实则也是流寇的队伍有点摩擦,正在西处招兵买马、搜集粮草,盯上盘龙谷这块新冒出来的“肥肉”了。
紧接着,南边也传来消息。王五派出去换粮的一支小队,在回来的路上被劫了!人跑回来两个,带伤,说对方人数不多,但身手利落,用的兵器也齐整,不像普通土匪,倒像……练家子,或者大户人家的私兵。粮食被抢走大半,还死了三个弟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