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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胚胎（第1页）

天亮的时候，火还没灭。

那口地缝张着嘴，往外吐着黑烟，偶尔还能窜出几尺高的火苗子，把天边染得跟抹了锅底灰似的。

顾铁山带着人回来时，个个脸上都像刚从灶膛里扒拉出来，黑一道白一道，有的盔甲上还沾着没烧干净的碎骨头渣子，腥气混着焦糊味，熏得人脑仁疼。

“龙君！”顾铁山把手里那把砍得卷了刃的大刀往地上一杵，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在黑脸上格外显眼，“痛快！真他娘的痛快！万牲冢外围那些营寨，全乱了套！没死的跟没头苍蝇似的乱撞，咱们冲过去，跟砍瓜切菜差不多！抓了二百多号俘虏，还有好些关在笼子里的百姓，都救出来了！”

周墨站在个小土坡上，正看着那冒烟的裂缝。闻言转过身：“伤亡呢？”

顾铁山脸上的笑收了收：“折了十七个弟兄，伤了西十多个。主要是冲进去的时候，碰上几个硬茬子黑袍修士，还有几个没烧死的‘魈卫’，挺难缠。不过都料理干净了。”

“百姓有多少？”

“粗粗点了一下，得有西五百！男的女的都有，瘦得跟柴火棍似的，好些人身上……都有伤。”顾铁山声音低了些，“关他们的地方，跟牲口棚差不多。”

周墨沉默了一下：“人先带回黑山县，让玄真带人救治，给吃的，给穿的。愿意留下的，登记造册，分田。想走的，发点干粮路费，让他们自去。”

“是！”顾铁山应下，又凑近些，压低声音，“龙君，还有件事儿……我们在一个塌了半边的石头房子里，找到个东西。”

他左右看看，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一面巴掌大小的、边缘焦黑的铜镜。镜子背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正面却光滑如初，只是蒙着一层淡淡的、驱不散的黑气。

“这东西邪性。”顾铁山说，“放在那么大火里，居然没烧化。旁边还倒着个穿黑袍的老梆子，手里死死攥着它，人都烧成炭了，镜子愣是没事。我看着不对劲，就带回来了。”

周墨接过铜镜。入手冰凉刺骨，那股黑气试图往他手上钻，但触碰到他皮肤下暗金龙纹的光晕，就像遇到克星一样，嗤嗤地缩了回去。

他盯着镜面。黑气缭绕下，镜子里似乎有东西在动，像是有无数张痛苦扭曲的脸，想要冲出来，又被死死困住。

“这是‘聚怨镜’，或者类似的东西。”玄真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看着那镜子，眉头紧锁，“用来收集、储存生灵死前的怨念、恐惧、痛苦，是炼制邪物、施展恶咒的媒介。看这品相……至少汲取了上千人的怨魂。万牲冢那么多血池尸坑，恐怕大半怨气都汇聚于此。”

“那这玩意儿还有用？”顾铁山问。

“对邪修来说，是无上法宝。对常人……是催命符。”玄真看向周墨，“尊驾，此物凶戾，留在身边恐有不祥，不如……”

周墨没说话，只是用手指抹过镜面。

镜中黑气剧烈翻腾，那些扭曲的面孔发出无声的尖叫。

他能感觉到，这镜子里封存的，不仅仅是怨气，还有大量杂乱破碎的记忆碎片——那些被灵枢院残害至死的人，最后时刻的恐惧与恨意。

这些信息本身，就是情报。

“先留着。”周墨将镜子重新用布包好，收进怀里，“或许有用。”

他抬头，看向万牲冢方向。黑烟还在升腾，但火势明显小了很多。地火宣泄得差不多了，剩下就是慢慢烧尽那些污秽。

“清理战场的事，交给下面人。你带主力，立刻回黑山县。”周墨对顾铁山说，“这一把火，动静太大。朝廷，灵枢院的余孽，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看热闹的，很快就会有动作。黑山县不能乱。”

“明白！”顾铁山挺首腰板，“那龙君您……”

“我和玄真，带一小队人，再进去看看。”周墨看向那片焦土，“有些东西，得亲眼确认烧干净了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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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牲冢，己经没了“冢”的样子。

更像是一片刚被陨石砸过的烂泥塘。

巨大的坑洞，边缘是琉璃化的焦黑岩石，还在冒着丝丝白气。坑底积着暗红色的、缓缓流动的熔岩，偶尔鼓起一个气泡，啪地炸开，溅起几点火星。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硫磺和蛋白质烧焦的混合怪味，吸一口都呛嗓子。

原先那些血池、尸坑、石头房子，全没了影，都化在了这片熔岩湖里。

周墨带着玄真和二十个身手最好的护卫，踩着滚烫的碎石，小心翼翼地在坑洞边缘走着。

“地火之威，竟至于斯……”玄真看着眼前的景象，依然感到震撼，“任他什么邪阵妖物，在这等天地伟力面前，都是土鸡瓦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