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里那股甜腥腐臭味,混着新鲜的血腥气,浓得化不开。
周墨趴在离毒蚺尸体和墨潭都稍远的石头上,一动不动。暗蓝色的鳞甲上,好几块地方颜色发乌,是被毒液溅到腐蚀的,皮肉烂开,看着就疼。还有些地方破了口子,渗出的血都带着点不正常的暗色。
他闭着眼,胸口那片金鳞一下一下地闪着微光,不亮,但稳。每闪一下,就有一股暖烘烘的气流从金鳞底下淌出来,顺着血脉往伤口那儿走。
伤口传来麻、痒、刺痛,几种感觉混在一块,难受得很。尤其是被腐蚀的地方,像有无数小虫子在烂肉里钻,要把那些发黑发乌的毒气毒血都给顶出去。新肉从边缘慢慢长出来,嫩的,速度比平时慢不少,那毒确实厉害。
脑袋也有点沉,像蒙了层湿布。毒蚺喷的那雾气不光呛嗓子,还钻脑子。金鳞的热流也往头上走,一点点把那昏沉劲儿往外清。
他就这么趴着,调息,疗伤。山谷里静得吓人,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还有远处不知道什么虫子在石头缝里窸窸窣窣。那墨蓝色的潭水平静了,一丝波纹都没了,又跟面黑镜子似的。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
周墨睁开眼。金眸里的疲惫散了不少,重新变得冰冷锐利。身上的伤口不再流血,腐蚀发黑的地方也褪去了大半乌色,虽然新肉还没长全,但至少不继续恶化了。脑袋也清明起来。
他慢慢昂起头,看向那毒蚺的尸体。
这玩意儿一身是毒,血肉精华估计也腌入味了,没法吃。但……他目光落在毒蚺那咧到耳根、还在淌着墨绿黏液的大嘴上。
那里面,密密麻麻的惨白色肉芽中间,似乎卡着个东西。
刚才搏杀时没注意,现在毒蚺死透了,嘴巴松垮地张着,那东西露出来一角,暗沉沉的,不像血肉。
周墨游过去,忍着扑鼻的恶臭,用尾巴尖小心地拨开那些令人作呕的肉芽。
东西露了出来。
是一颗珠子。鸽蛋大小,通体是一种极深的墨蓝色,几乎和潭水同色,但更剔透些,内部仿佛有粘稠的黑色雾气在缓缓流转。珠子表面坑坑洼洼,像是被强酸腐蚀过,但质地异常坚硬。丝丝缕缕的阴寒毒气正从珠子里渗出来,和毒蚺本身的腥臭混在一起。
这应该是毒蚺在这墨潭里不知道待了多少年,凝聚了潭中毒素精华和它自身一部分污浊龙气,在体内结成的毒丹。品相差得很,里面能量也驳杂阴毒,但对某些修炼毒功或者需要特定阴寒材料的东西来说,或许算个宝贝。
对周墨?剧毒,无用,甚至有害。
他尾巴一卷,将这颗墨蓝毒丹从毒蚺嘴里抠了出来,随手丢在一边的岩石上。毒丹咕噜噜滚了几下,停在阴影里,继续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这东西,不能留在这儿。回头看看有没有机会处理掉,或者干脆毁了。
处理完毒蚺尸体唯一的“收获”,周墨转身,面对那墨蓝色的深潭。
水还是那么黑,那么静,深不见底。但此刻,毒蚺己死,笼罩在潭上的那股阴森邪异的守护意念消失了。潭底传来的那股同源龙气,变得更加清晰,虽然依旧隐晦,却不再被污秽之气层层包裹。
能感觉到,那是一种沉寂的、厚重的、带着古老威压的气息,与毒蚺身上那丝被污染的龙气同源,却纯净浩大了无数倍。只是这气息深埋潭底,被厚重的阴寒水体和某种天然地势封镇着,极难触及。
周墨没有立刻跳下去。他先在潭边仔细感知。这潭水本身就有极强的阴寒之性和腐蚀毒性,恐怕比毒蚺喷出来的毒液还要厉害些,只是更加内敛。首接下去,就算有鳞甲和金鳞护体,也撑不了多久。
得想个法子。
他看了看自己胸口微微发光的金鳞。又看了看旁边那颗被他丢掉的墨蓝毒丹。脑子里冒出个念头。
这毒丹是毒蚺一身毒性和部分污浊龙气的结晶,和这潭水属性相通。如果……用金鳞的力量,强行炼化、或者至少“包裹”住这毒丹的一部分气息,模拟出类似毒蚺的性质,是不是能骗过潭水,减少侵蚀?
可以试试,但风险极大。一旦控制不好,毒丹的阴寒剧毒侵入体内,和潭水内外夹击,神仙也难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