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墨盘踞在庞大的遗骸前,像一尊墨玉雕成的守护神。只有脊背上骨刺尖端偶尔流转的墨蓝幽光,和胸口金鳞持续散发的温润暖意,证明他还在“动”。
他的意识,早己沉入一场漫长而凶险的拉锯战。
玄阴龙韵化作万千细丝,渗入巨兽遗骸的每一寸骨骼。污秽的龙气如跗骨之蛆,顽固抵抗,每一次净化都伴随着精神层面的尖锐刺痛和混乱嘶吼的幻听。周墨如同行走在污浊的泥沼,每一步都需耗尽心力。
但收获,同样惊人。
第二块、第三块净化后的骨骼被吞噬吸收,骨骼上的淡金龙纹愈发清晰,相互勾连,隐隐在体内形成某种玄奥的脉络。血肉在龙族本源冲刷下持续蜕变,鳞片下的旧皮开始大片大片地脱落,新生的墨黑鳞甲更加厚重、坚硬,边缘锋利如刀。
体型仍在缓慢增长,向着十五米逼近。腹部两侧,原本光滑的鳞片下,开始传来一种深沉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孕育的悸动。
蛟爪的雏形,在孕育。
意识层面的进步更为显著。持续对抗污秽意念的冲击,让他的神识如同被反复锻打的精铁,愈发凝练、坚韧。与遗骸残存灵性的微弱共鸣,也让他对那些传承碎片中模糊的龙族战斗本能,有了更真切的理解。
他甚至开始尝试,将新领悟的本能与玄阴龙韵结合。
心念微动,一股融合了龙威震慑与玄阴侵蚀特性的无形波动,以他为中心悄然扩散。
无声无息。
但前方一具早己腐朽、半埋在尘土中的不知名兽类颅骨,“咔嚓”一声,表面爬满了细密的裂纹,旋即化作一滩灰白的粉末。不是物理击碎,是精神层面的“瓦解”与“侵蚀”。
周墨缓缓睁开金眸。
瞳孔深处,除了威严,更多了一丝历经沉淀的沧桑与冷冽。
他看向遗骸更深处。那里污秽龙气更加浓郁,甚至隐隐凝结出一些扭曲的、仿佛有生命般的黑暗纹路。但同样,那里可能也沉淀着更为精纯的本源。
是继续稳步推进,还是冒险深入核心?
就在他权衡时,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带着惊惶和血腥气息的意念波动,顺着与顾铁山之间那若有若无的联系,从极遥远的地表传来!
不是通过金鳞的正式传念,更像是一种情绪的强烈共鸣。
出事了!
周墨金眸一凝,周身气息骤然变得危险。他毫不犹豫中断了净化进程,庞大的身躯无声立起,墨黑鳞甲在幽暗中划过一道冷光,径首朝着甬道方向电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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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上,夜色浓稠如墨。
顾铁山一家并未走远。他们在地缝出口附近找了个背风的山坳,用树枝和藤蔓匆匆搭了个简陋窝棚。那脸盆大的莹白骨片被小心安置在窝棚最里面,散发着微弱的温润气息,让这小空间里的阴寒驱散不少。
但此刻,窝棚外的气氛却紧绷如弓弦。
顾铁山浑身是血,柴刀卷刃,死死挡在窝棚入口前,胸膛剧烈起伏。他脚下,躺着两具穿着破烂号褂、喉咙被撕开的尸体,看打扮是绿营兵,但不是一线天那批的精锐,更像是……巡山搜捕的散兵。
更远处,还有三西个人影在林木间晃动,手里提着刀枪,骂骂咧咧地围拢过来。
“妈的,这猎户扎手!老六和老吴折了!”
“怕个卵!他就一个人,还带着婆娘娃崽!上头说了,凡是最近在这片山里落单的、藏头露尾的,都可能是‘妖蛇’的同党,格杀勿论!抓到一个,赏银五十两!”
“那猎户怀里鼓囊囊的,肯定有货!”
贪婪和凶残的目光,在夜色中闪烁。
顾铁山牙龈都咬出了血。他没想到,刚出来不到一天,就撞上了搜山的清兵。这些兵痞根本不是冲着“山神大人”来的,他们就是借搜捕之名,行劫掠杀人之实!刚才要不是他警觉,提前发现了这些人的动静,一家三口怕是在睡梦中就没了。
他回头看了眼窝棚里瑟瑟发抖的妻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跑不掉了。只能拼了。至少……至少得让石崽和他娘……
“爹!”石崽突然从窝棚里钻出个小脑袋,手里紧紧攥着周墨给的那块骨片,小脸惨白,但眼睛却亮得吓人,“山神大人给的骨头……在发烫!”
顾铁山一愣。
只见石崽怀里的莹白骨片,此刻正散发出越来越明显的乳白色微光,那股温润的气息变得活跃,甚至主动朝着石崽的身体里钻。石崽浑身一颤,脸上浮现一丝痛苦,但随即,一种奇异的光彩从他眼底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