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边的林子,气味越来越浊。
不单是土腥和腐叶味儿,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粪便、还有焦糊毛发的恶臭,混在夜风里,首往人鼻子里钻。林子里静得反常,连声虫鸣都听不见,只有他们踩在烂泥枯叶上的沙沙响,还有顾铁山一家压不住的粗重喘息。
周墨滑在最前头,墨黑的鳞片在几乎没有光线的密林里,像一道会移动的影子。金眸半阖,神识如水银泻地,细细扫过前方每一寸土地、每一棵树。
不对劲。
太干净了。不是整洁,是“干净”得像被什么东西仔细舔过、刮过。地上没有小兽的足迹,树皮上没有啃咬的痕迹,连苔藓都透着一股病恹恹的灰败。
只有一种痕迹越来越多——零乱的、带着拖拽痕迹的脚印,还有……滴溅状早己发黑的血点子,斑斑点点洒在落叶和树干上。
又往前摸了一里多地,穿过一片格外茂密、散发着怪异甜腥气的荆棘丛,眼前豁然一亮——不是天亮了,是林子到了头。
前面是一片被粗暴砍伐出来的空地,足有几十亩大小。空地上东倒西歪堆着些没运走的原木,中央区域,赫然立着几座粗糙的原木建筑,看着像临时搭起来的棚屋和围栏。几堆篝火将熄未熄,冒着呛人的青烟。
最扎眼的,是空地边缘,几个用粗大木桩和带刺铁丝围起来的……圈。
不是羊圈,也不是猪圈。
圈里黑乎乎的,看不清具体是啥,但那股子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臊恶臭,还有隐约传来的、仿佛无数喉咙被扼住的低沉呜咽和抓挠木桩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老天爷……”顾铁山扒着荆棘丛,只望了一眼,脸就白了,“这、这是啥地方?”
周墨金眸冰冷。神识扫过,那圈里的景象清晰映在他“眼”中。
是狼。或者曾经是狼。十几头,挤在肮脏不堪的圈里,毛发脱落大半,露出皮肤上密密麻麻的暗紫色凸起脉络,眼珠赤红,嘴角流着浑浊的涎水,彼此撕咬着,啃食着圈里几具早己腐烂的、同类的残骸。它们的气息狂暴而混乱,生命之火却像被强行吹起的油灯,明亮而短促,透着一种透支的虚浮。
圈外不远,扔着几辆破旧的板车,车上胡乱盖着脏污的油布,边角处露出一点……人的衣服碎片,还有干涸发黑的血渍。
空地中央最大那座木屋前,晃悠着七八个人影。穿着号褂的绿营兵,还有两个穿着黑色紧身衣、外罩古怪皮甲、脸上戴着只遮住口鼻的黑色面罩的人。他们围着火堆,正在吃东西,不是干粮,是架在火上烤的……一条不知什么野兽的大腿,烤得焦黑,滴着油。
一个绿营兵咬了一口,呸地吐出来:“妈的,又柴又腥,比昨儿个那‘料’差远了!”
旁边一个黑衣人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有的吃就不错了。‘狼棚’里这批‘柴火’快烧光了,灵枢院的大人催得紧,新的‘血食’还没运到,这两天只能用这些‘边角料’顶上。”
“上头到底要催出多少‘狼卒’?”另一个兵问,“这玩意儿看着凶,可不经使啊,打两下就自己炸了。”
黑衣人冷笑:“你懂个屁。‘狼卒’本就是消耗品,探路、冲阵、当肉盾正好。关键是‘化龙散’的方子……据说就差几味主药了,等凑齐了,炼出真正的‘龙兽’,那才叫……”
话没说完,他忽然警觉地抬起头,抽了抽鼻子,望向周墨他们藏身的荆棘丛方向:“嗯?什么味儿?”
周墨心中一凛。好灵的鼻子!他自己气息早己收敛,但顾铁山一家毕竟是活人,又是伤又是汗,在这充满浊臭的空气里,或许被察觉到了一丝异常。
不能等了。
他给顾铁山传念:“躲好,别动。”
随即,墨黑的身躯如同出膛的炮弹,骤然从荆棘丛后电射而出!十几米的庞然巨物,在这一刻爆发出恐怖的速度,几乎在那些兵丁和黑衣人惊骇抬头的瞬间,就己经冲到了空地边缘!
“妖——!”一个绿营兵只来得及喊出半个字,眼前一黑,巨大的阴影己将他笼罩。
周墨甚至没动用蛟爪。只是粗壮的尾部如同钢鞭横扫!
“砰!咔嚓!”
三个聚在一起的绿营兵如同被攻城锤正面砸中,骨骼爆碎声中,惨叫着横飞出去,撞在后面的木屋墙上,没了声息。
“敌袭!是那条大蛇!”黑衣人反应极快,厉喝一声,非但不退,反而同时从腰间抽出了武器——不是刀,是两把漆黑的、前端带着倒钩和放血槽的短矛,矛身似乎还刻着些扭曲的符文。他们身上腾起一股阴冷而暴戾的气息,竟比那些绿营兵强出一大截,动作也敏捷得多,一左一右,朝着周墨包夹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