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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抉择（第1页）

夜到了最深的时候。

连山里那些夜猫子都歇了，只剩下风穿过老林子，呜呜咽咽的响，像谁在哭。

柴房里。

周墨盘在铁箱底，没睡。伤口的麻痒一阵阵传来，那是身体在自顾自地长好。他脑子里也清亮，那股杀山狸后得来的凉气，丝丝缕缕地往眉心钻，让他的感知像水面的波纹，静静荡开。

他能“看”到——不是用眼，是用身上每一片鳞，和那股凉气——柴房外头，那猎户顾铁山在院里地上翻了个身，呼吸又沉又乱，压根没睡着。

还能“听”到——不是用耳，是用贴地的鳞片感知震动——里屋那女人的咳嗽，压得低低的，闷得像捶破鼓，每一声都扯着肺。

还有……更近的。

一点极轻、极小心，几乎被风声盖过的窸窣声，从柴房后窗那边传来。

不是老鼠。

周墨微微昂起头，冰冷的竖瞳在绝对黑暗里转向声音的来处。那股凉气带来的感知更清晰了——是个小个子的、温热的活物，心跳得很快，扑通扑通，带着害怕，也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儿。

是那个叫石崽的孩子。

后窗外。

石崽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泥地上。他个子小，够不着窗台，是搬了几块垫猪圈的破石头，才颤巍巍爬上来。月光很淡，照着他糊满眼泪和鼻涕的小脸，他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从怀里掏出一根带钩的铁锥子。

这锥子他见过阿爹用，修弓弦，有时也撬兽夹。他白天就偷偷摸来，藏在草席底下。

窗棂是老木头，早就松了。石崽把锥子尖塞进缝隙，用全身的力气往下压，小脸憋得通红。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一点点被撬开。

他停下来，惊恐地回头望望院里阿爹躺着的黑影。没动静。只有风声。

他喘了口气，又继续。汗顺着他的鬓角流下来，和眼泪混在一起。

终于，“咔”一声轻响，一根窗棂被撬开了，空出个能钻进猫狗的口子。石崽顾不上擦汗，把锥子咬在嘴里，双手扒着窗台，瘦小的身子像条泥鳅，一点点从那个口子里挤了进去，轻轻落在柴房堆着的干草上。

柴房内。

月光从撬开的窗棂漏进来一道，正好照在铁皮箱子上。

石崽的心跳得像要炸开。他蹑手蹑脚走到箱子边，蹲下来，把耳朵贴上去。

里面，周墨轻轻动了一下尾巴尖，刮过铁皮，发出“沙”一声微响。

石崽眼睛一下子亮了。

小黑蛇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