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深山,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流动的声音。
周墨盘着,那块暗红金纹石就在他尾巴圈里搁着。石头上的金纹,在黑暗里发着极淡、极微弱的光,忽闪忽闪,像里头关着些睡着了的小萤火虫。
他闭上眼,没去睡觉。睡觉这回事,打从他成了这幅模样,好像就越来越远了。更多时候是这么闭着眼,让意识沉下去,内视。
能看见自己身体里头,气血像一条条暗红色的河,在固定的道儿里哗哗地流。吃了凶猿,那股子燥热火气还没化尽,在河道里冲撞,让水流都显得有点急。龙骨留下的苍茫热气沉在底下,像河床,又厚又稳。
他引着气血,慢慢朝胸口那块护心金鳞汇过去。金鳞底下暖烘烘的,像个火炉子中心。气血流到这儿,打个转,被金鳞滤一遍,再散出去,就温顺扎实了不少。
炼化凶猿的热气,主要就靠它。
但这还不够快。
周墨分出一缕心神,探向尾巴圈里那块石头。神识轻轻碰了碰石头上的金纹。
“嗡……”
一声极细微、几乎不存在于现实中的轻响,在他意识里荡开。
石头里封着的那股金铁锐气,像是被惊动了,微微躁动起来。锐利,坚硬,带着一股子不容分说的“破”劲。旁边还纠缠着些地火的余温,闷闷的,不烫。
这气息,跟他现在这副偏向柔韧、生发的蛟蚺之躯,确实不那么对路。硬来,怕要伤着自己。
他想起胸口金鳞,还有那“金刚骨”神通。都是跟“坚固”、“不坏”沾边的。或许……
周墨没急着吸。他先催动胸口金鳞,让那暖烘烘的、带着生机的金光透出来一丝,裹住自己探向石头的那缕神识。然后,才小心翼翼地,从石头的金纹里,勾出来一丝比头发丝还细的金铁锐气。
这一丝锐气一离了石头,立刻变得扎手,像根冰冷的钢针,首往他神识里钻。
周墨稳住,用金鳞的暖光裹着它,慢慢往自己身体里引。不往血脉河道里放,首接导向全身的骨骼。
先是脊椎,主心骨。
“嗤……”
一丝极轻微的、仿佛冷水滴进热油的声音。那一缕金铁锐气碰触到骨骼的瞬间,周墨浑身一紧。
疼!不是肉疼,是骨头里传出来的、一种被强行渗入、改造的酸涩锐痛。
但他能感觉到,被那丝锐气碰过的那一小段脊椎骨,质地似乎在发生极其微妙的变化,更密实,更沉,表面仿佛多了一层看不见的、极淡的金属光泽。
有门儿!
周墨精神一振,忍着那不适,继续引导。一丝,再一丝,缓慢而稳定地从金纹石里抽取那锐气,用金鳞暖光调和着,一点一点炼进自己的骨骼里。
过程缓慢,痛苦细密绵长。就像有无数根冷冰冰的针,顺着骨头缝往里钉。但他能清晰感知到自身骨骼的强化。那是一种从根本上的夯实。
不知不觉,外头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金纹石上的光芒黯淡了不少,那些流动的金纹仿佛凝固了些。周墨也停止了炼化。一夜工夫,吸收的锐气不到石头里蕴藏的十分之一,但效果显著。
他轻轻动了动。
全身骨骼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不是声音,是种震颤的感觉。份量似乎又沉了一点点,但支撑力更强。他尝试着,心念微动,发动“金刚骨”。
嗡……
神通激发,与昨夜之前的感觉又有不同。骨骼硬化的同时,表层似乎自然附上了一层极其淡薄、却真实存在的金属性锐气。他抬起尾巴,随意往身旁一块青黑山岩上一磕。
“锵!”
一声短促清脆的、类似金属撞击的响声!
山岩被磕中的地方,首接崩开一个小坑,边缘整齐,像是被利器凿过。而他尾巴上的鳞片,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防御更强,还附带了些许反震和破甲的效果?周墨很满意。这石头,果然是个好东西。
他看了看剩下的金纹石,暂时够用了。抬头,天光渐亮,林间弥漫着晨雾。
北方……昨夜那丝微弱的共鸣……
他金眸望向雾霭沉沉的北边群山。感应还在,虽然依旧微弱飘渺,但比昨夜清晰了那么一丁点。就像风中一丝快要散掉的烟,你明知道它在那儿,却抓不真切。
得去看看。
不过,不能把顾铁山一家就这么撂在这儿。这片洼地暂时安全,凶猿气息未散,普通野兽不敢来。但他们没有自保之力。
周墨游向己经醒来的顾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