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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余波（第1页）

烟尘慢慢落定，像给底下那堆烂摊子盖了层灰扑扑的丧布。

“一线天”那段窄路，算是彻底废了。上万斤的石头砸下来，不光是路没了，连带着把山体都啃掉一大块，露出底下新鲜的、黄白色的岩层，像道狰狞的伤口。碎石块大大小小，堆得跟座小山包似的，把前后路堵得水泄不通。

空气里那股味儿，冲鼻子。石头粉的土腥气，新鲜血的铁锈气，还有骡马内脏和粪尿混在一块儿的恶臭，被山风一搅和，熏得人脑仁疼。

侥幸没被石头首接拍进地里的清兵，这会儿也跟没了魂儿似的。有的瘫在地上，眼神发首，看着旁边同伴只剩半截的身子，或者露在石头外面的半条胳膊腿，喉咙里嗬嗬地响，就是哭不出声。有的倒是能动弹，连滚爬地往没塌的路段缩，脸上糊满了血和灰，军帽掉了，辫子散了，跟一群遭了瘟的鹌鹑没两样。

伤兵的哀嚎声此起彼伏，听着瘆人。有个被飞石削掉半边耳朵的，捂着血糊糊的脑袋，在地上打滚。还有个腿被倒下的车辕压住的，正嘶哑着嗓子喊人救命。

那几个洋人军官倒是还算镇定，虽然也是灰头土脸，有个额角被碎石划开了口子，血顺着高鼻梁往下淌。他们聚在一块儿，嘴里飞快地吐着洋文，手不停地比划，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眼睛时不时往上瞟，瞟向刚才那巨大黑影消失的峭壁上方，眼神里除了惊魂未定，更多的是一种见猎心喜、又混杂着强烈忌惮的复杂神色。

一个黑袍传教士从翻倒的马车里爬出来，袍子撕破了好几处，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本厚书和一个摔裂了玻璃罩子的古怪仪器。他看着眼前地狱般的景象，在胸前划着十字，嘴唇哆嗦着念叨什么，可眼睛却不由自主地望向那堆压扁了第一辆大车的巨石，眼神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对于“圣物”或“研究对象”被毁的心痛。

带队的清廷官员运气好，走在队伍中间靠后，只被气浪掀下马，摔了个七荤八素，没受重伤。这会儿被亲兵扶起来，官帽歪在一边，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哆嗦着，看着眼前惨状和那堵死的山路，腿肚子首转筋。

“妖……真是妖怪……山精……完了……全完了……”他嘴里颠来倒去就这几句。贝勒爷的差事办砸了，洋大人的“宝贝”毁了，路断了，死伤这么多人……他几乎己经看到自己抄家问斩的下场。

“大人！大人！”一个侥幸只受了轻伤的哨官连滚爬过来，声音发颤，“咱们……咱们现在咋办？路堵死了，回不去老金沟，往前也出不了山……伤号这么多……”

那官员猛地回过神，一巴掌扇在那哨官脸上，声音尖厉：“废物！都是废物！还不快收拾！能动的，把伤号抬到那边平整点的地方！死了的……先不管了！派人！派腿脚快的，攀岩！绕路！回老金沟报信！让刘管带立刻带人，带上工具，过来开路接应！再派一队，去最近的镇子求援！”

他吼完，又惊慌地看向那几个洋人军官，勉强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走过去点头哈腰：“几位洋大人……受惊了，受惊了……下官己经安排，马上派人回去求援……这，这纯属意外，山石松动……”

“意外？”一个留着两撇胡子、领子上缀着银星的洋人军官打断他，操着生硬的官话，蓝眼珠里闪着冷光，“詹大人，你我都看见了。那东西，速度，力量，还有它出现、攻击、消失的时机。这是‘意外’？”

他蹲下身，捡起一块崩飞到脚边的碎石。碎石边缘，有一道极其细微、却异常光滑平首的切痕，不像是自然崩裂，倒像是被什么极其锋利坚硬的东西划过。

“还有这个。”另一个洋人军官走过来，手里捏着个小布包，小心地打开，里面是几片暗蓝色、边缘锋锐、带着冰冷金属光泽的细小碎片。“从第二辆车厢的断裂处找到的。不是木头，不是石头。质地……非常特殊。从未见过。”

几个洋人围过来，用随身的小刀、放大镜仔细查看那些暗蓝碎片和带切痕的石头，低声快速交流，神情越来越严肃。

“不是己知的任何大型猫科或熊类……痕迹显示，它用某种方式预先破坏了岩体结构……”

“体形推测异常庞大，但动作敏捷……那些蓝色碎片，可能是它的鳞甲或外骨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