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天大典的消息,如同燎原的野火,迅速烧遍了北地州县。
起初只是口耳相传,说盘龙谷那位“墨蛟龙君”要开坛祭天,祈求明年风调雨顺。这话传到苦寒之地挣扎求生的百姓耳中,多是半信半疑——这年头,神仙佛祖都救不了世道,一条蛟龙能干什么?
但很快,更具体的说法流传开来:凡去观礼祈福的百姓,盘龙谷管一顿饱饭,临走还发三斤粗粮。
管饭。
这两个字,在北地,比任何神迹都管用。
于是,拖家带口的流民、走投无路的佃户、偷偷从地主家跑出来的长工,开始三三两两地往盘龙谷方向走。起初只是零散几十人,不到十天,谷外己经聚集了上千人。他们不敢靠太近,就在谷口外几里的山坡、树林里搭起简陋的窝棚,眼巴巴地等着。
盘龙谷没有驱赶他们,反而每日派出一队护卫,在谷外支起几口大锅,熬些稀粥、菜糊糊分发。虽然吃不饱,但饿不死。
这举动,让观望的人更多了。
“盘龙谷这手……是收买人心,还是真有善心?”清泉县一家酒楼雅间里,一个穿着绸衫的胖子低声问。
他对面坐着的,是个面容阴鸷的中年文士,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手指细长,正捻着一粒花生米。
“善心?”文士嗤笑,“刘员外,这世道,最不值钱的就是善心。那墨蛟若真有善心,就该散尽家财,开仓放粮,而不是躲在盘龙谷里练兵筑墙。”
胖子刘员外是清泉县数得着的大户,手里攥着几千亩地,还开着当铺、粮行。他擦擦额头的汗:“可外头传得邪乎,说那墨蛟是真龙转世,有呼风唤雨的神通。前些日子,黑山县那边有伙土匪想趁乱去盘龙谷打秋风,结果还没靠近谷口,就被天降雷霆劈死了十几个,剩下的屁滚尿流跑了……”
“装神弄鬼罢了。”文士不以为意,“若真有那般神通,何须用‘管饭’这种下作手段聚拢流民?依我看,这‘祭天大典’,八成是个幌子。要么是想趁机裹挟流民作乱,要么……是引蛇出洞的毒饵。”
刘员外脸色一变:“毒饵?引谁?”
文士没答,只是慢条斯理地剥着花生:“刘员外,你可知,北地最近……不太平?”
“您是说……北边山里那些‘东西’?”
“不止。”文士压低声音,“我有个远房表亲,在关外做皮货生意,前日托人捎信回来,说关外……正在调兵。不是寻常的八旗兵,是真正的精锐,还带着好些古怪的器械。他们往南边来了。”
“往南……”刘员外声音发颤,“难道是冲着盘龙谷?”
“一盘散沙的流民,值得朝廷调精锐来剿?”文士摇头,“只怕那墨蛟手里,有朝廷……或者说,有‘上头’某位大人物想要的东西。”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刘员外:“刘员外,你我相交多年,奉劝一句。这些日子,紧闭门户,囤粮备械,莫要与盘龙谷有丝毫牵扯。这北地的天……怕是要塌了。”
刘员外连连点头,后背己经被冷汗浸湿。
他不知道的是,对面这文士,在离开酒楼后,七拐八绕进了一条暗巷,敲开一户不起眼的院门。
门开,里面站着两个精悍的汉子,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但眼神锐利如鹰。
“如何?”其中一个汉子问。
文士——或者说,灵枢院暗桩“鹞子”——低声道:“消息己经散出去了。清泉县几个大户,至少有三家己经动心,打算在祭天大典那天,派人去‘观礼’,实则打探虚实。”
“盘龙谷那边呢?”
“谷口每日施粥,护卫队巡逻频繁,但兵力未见增加。倒是有不少工匠在日夜赶工,看样子是在加固寨墙。”鹞子顿了顿,“不过……属下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说。”
“太顺了。”鹞子皱眉,“盘龙谷既然敢放出‘祭天大典’的消息,就该料到会引来各方窥探。可他们除了施粥、巡逻,竟无其他防备,连流民在谷外聚集都不驱赶。这不像那位墨蛟的行事风格——滦州一战,他可是步步为营,算计极深。”
那汉子沉默片刻,道:“院主也疑心这是陷阱。但关外那边……催得紧。‘国运妖龙’即将出世,急需大量‘高品质’血食。盘龙谷这些被龙气浸染过的兵卒、流民,正是上好的材料。便是陷阱,也要咬钩。”
他看向鹞子:“你继续盯着,把盘龙谷外围地形、明暗哨位置、巡逻规律摸清楚。祭天大典前三天,会有人来取图。”
“是。”
鹞子退下后,那汉子转身进了里屋。
屋里,坐着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兜帽遮脸,只露出一个瘦削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