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石门开启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在清晨薄雾弥漫的盘龙谷内,并不引人注意。
周墨走了出来。
依旧是一身简单的黑衣,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暗紫色的眸子深处,却少了些重伤初愈的虚弱,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沉静与……通透。
他站在洞府前的平台上,俯瞰着下方谷地。
晨光熹微,薄雾如纱。谷内己经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工匠坊的炉火早早升起,叮当的打铁声带着某种急促的韵律;屯田的汉子扛着农具走向田垄,虽然步履沉重,却无人偷懒;寨墙上,巡逻队的脚步声整齐而警惕;远处新建的流民安置区,袅袅炊烟升起,混杂着米粥和草药的苦涩气味。
空气里,依然残留着淡淡的血腥与焦糊味,那是两天前那场血战留下的烙印,短时间难以散去。
但在这片废墟与伤痛之上,一种更加坚韧、更加鲜活的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周墨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再是单纯的吐纳灵气,而是放开全部感知,让自身的存在与这片土地、与谷中数千生灵微弱而顽强的生命气息,缓缓共鸣。
神识中,那幅“愿力星图”变得更加清晰。代表盘龙谷众人的光点,虽然不少带着黯淡的伤痕印记(那是伤痛与疲惫的映射),但核心处,却都燃着一簇更加凝实、更加炽热的火苗——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对家园的珍视,是对未来的……某种笃定。
更远处,代表谷外流民的光点,也从最初的惊恐、混乱、麻木,渐渐沉淀出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归属感”——盘龙谷给了他们一顿饱饭,给了他们一个暂时安全的栖身之所,更重要的是,给了他们一个目睹“神迹”、看到“希望”的机会。
这些驳杂而真实的信念波动,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是单向地汇聚、被周墨吸收利用。此刻,在周墨主动维持的“共鸣”状态下,它们如同无数道细微的暖流,与周墨自身的生命律动交织、共振,形成一种缓慢而持续的滋养与回馈。
伤势依然沉重,金鳞上的裂纹依然触目惊心,龙骨与龙脉的裂痕远未愈合。
但那种濒临崩溃、根基动摇的虚弱感,正在被一种更加扎实、更加深厚的“存在感”所取代。就像一棵被狂风暴雨摧折过半、根系却死死抓住大地的古树,虽然枝叶凋零,主干却依旧挺立,并且从土壤深处,汲取着缓慢修复的养分。
这很慢,非常慢。
以这种速度,想要彻底恢复全盛状态,或许需要数月,甚至更久。
但周墨并不急。
他甚至有些庆幸。
若非这次濒临绝境,若非金鳞反哺那一丝龙族本源记忆,他恐怕还会沿着“掠夺式进化”的老路狂奔下去,首到某一天,根基虚浮,隐患爆发,或者在某个更强的敌人面前,彻底崩盘。
现在,他找到了一条更艰难,却也更坚实、上限更高的路。
共生,共鸣,与一方水土、一方生灵共命运。
这或许,才是“护国神龙”这条路的……正确打开方式。
周墨睁开眼,走下平台。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如同一个普通的观察者,在谷内缓步行走。
他路过工匠坊,看到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匠人,正带着一群年轻学徒,奋力敲打着烧红的铁块。他们不是在打造兵器,而是在修复损坏的农具——犁头、锄头、镰刀。
一个老匠人捶打时用力过猛,腰伤复发,疼得龇牙咧嘴。旁边的年轻学徒连忙扶住他,低声劝说休息。老匠人却摇摇头,喘着粗气道:“休息?田里的庄稼等得了吗?龙君拼了命给咱们争来的活路,咱们不能让它荒了!”
周墨脚步顿了顿,指尖一缕几乎无法察觉的暖意,隔空飘向那老匠人腰际。老匠人忽然觉得腰间一暖,那刺痛感竟缓和了不少,诧异地揉了揉腰,嘀咕道:“奇了怪了……”
他路过伤兵营。
刺鼻的金疮药味混合着血腥气弥漫。缺医少药,很多重伤员只能靠简陋的草药和意志硬扛。压抑的呻吟、偶尔爆发的惨叫、军医急促的指令声,交织在一起。
一个年轻的护卫队员,断了一条胳膊,伤口感染,高烧不退,意识模糊中还在喃喃喊着“杀敌”。他旁边的同伴,一个脸上带着稚气的少年,正笨拙地用湿布给他擦脸,眼圈通红,却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