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墨潭山谷,周墨没耽搁,朝着顾铁山他们藏身的洼地赶。
身上添了那排脊刃,游起来感觉都不一样。骨头轻了,肉沉了,劲儿是内敛的,可一动弹,就能觉出底下压着股随时能崩开的力道。暗蓝色的鳞甲被墨潭水泡过,颜色好像更深了点,泛着水洗过的冷光,脊背上那一溜暗金色的骨刺,棱角分明,看着就扎手。
路上没碰见什么不长眼的野物。可能是他身上刚消化完龙指骨气息,那股子淡淡的、属于更高层次生命的威压还没完全收敛,寻常畜生隔着老远就麻爪了,躲都来不及。
回到那片洼地时,日头己经偏西。
顾铁山正蹲在火堆边,用一把小石刀削着木棍,想弄个趁手的矛尖。石崽偎在他娘身边,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顾家媳妇靠着巨树,脸色比昨天又好了些,虽然还是瘦得脱形,但眼睛里有了活气。
听到沉重的摩擦声由远及近,顾铁山猛地抬头,手里的木棍差点掉了。
火堆的光,先是照见地上投过来一片巨大得吓人的影子,把半个洼地都盖住了。然后,周墨那暗蓝身躯缓缓从林边阴影里游了出来。
顾铁山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木棍“啪嗒”掉在地上。他媳妇也惊得捂住了嘴,石崽揉着眼睛,呆呆地看。
不怪他们惊。一天不见,山神爷爷的模样又变了。
最扎眼的就是背上。那一排沿着脊椎长出来的、暗金色、边缘锋利的骨刺,在火光下泛着冷硬的、不像活物的光泽。看着就让人脖子后面冒凉气,想着要是被那东西刮一下,或是捅一下……
还有山神爷爷整个的“气势”。说不清具体哪儿不同,但就是觉得更沉,更稳,往那儿一盘,不像条大蛇,倒像一尊长了鳞甲的古老山石,有种风雨不透的厚重感。连带着周围空气都好像凝滞了些。
“山……山神爷爷?”顾铁山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飘,“您……您回来了?没事吧?”
周墨微微颔首,金眸在火光映照下平静无波。他目光扫过顾家媳妇,见她气息平稳,恢复得不错,便移开视线,盘踞在火堆光照的边缘,既不远,也不近。
顾铁山见他没受什么重伤,还带回来一身更吓人的“行头”,心里先是松了口气,接着就是更深的敬畏。他不敢多问山神爷爷遇到了什么,连忙把自己白天在附近发现的情况说了。
“山神爷爷,今儿个白天,我在东边那个小坡上,远远瞅见底下山道上有动静。”顾铁山压低声音,脸色不太好,“不是猎户,也不是采药的。是兵,绿营的兵,还有两个穿黑褂子、戴着奇怪圆顶帽的洋人!他们赶着几辆大车,车上盖着油布,鼓鼓囊囊的,车轮印子深得很,不知道拉的啥。周围跟着好些个挎快枪的护卫,眼神凶得很。”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他们走的那条道,是往北边‘老金沟’去的。我爹那辈人就传,说老金沟早年间有金脉,后来不知咋的塌了,成了死沟,邪性得很,进去的人容易迷路,出来也多半疯疯癫癫。官府和洋人……跑去那地方干啥?”
周墨静静听着,信子无声吞吐。绿营兵,洋人,重车,往一处传闻邪门的废弃矿沟去?
这组合,让他想起之前王二嘴里透出的风声——宫里和洋人,都在搜罗“奇珍”、“灵物”,给老佛爷“冲喜”,或者搞什么“研究”。
老金沟那地方,恐怕不简单。塌了的金矿?金脉属庚金,主杀伐,亦主坚固。若是地脉有异,矿脉深处孕育出点什么带着金铁煞气的“东西”,也未可知。这些常人避之不及的“邪门”,对某些别有用心的人来说,可能就是“宝贝”。
而且,洋人掺和进来,味道就更不对了。恐怕不单单是“研究”那么简单。
顾铁山见山神爷爷没反应,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我今儿个找吃的,往西边深了点,撞见个怪事。林子里有好大一片地,树啊草啊都枯死了,发黑,像是被火烧过,又不像。地上有大坑,坑边上扔着些破铁片,还有……黄澄澄的子弹壳!看痕迹,有些日子了,但绝不是猎户打的土铳,是洋枪!那地方离咱们这儿,也就大半天的路程。”
周墨金眸微微眯起。
交战痕迹?洋枪?在这深山老林里?
结合之前遭遇官兵,和顾铁山看到的车队,一条隐约的线似乎串了起来——这莽莽群山之中,恐怕不止是野兽和山民的领地。某些势力,己经将触角伸了进来,在寻找、争夺、甚至可能己经发生过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