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涧那股子焦糊混着血腥的味儿,风都吹不散。
周墨站在那片被他用雷球炸出来的大坑边上,黑衣被残余的热浪燎得微微卷曲。他脸色有点白,是刚才那一下狠的,加上维持人形,气血耗得猛。但暗紫色的眼睛里头,光冷得能冻死人。
玄真走过来,老道脸上的褶子都让惊出来的汗给淌平了,看着周墨,想说话,喉咙里咕噜半天,最后只憋出来一句:“尊驾……神威。”
神威不神威的,周墨没往心里去。他抬眼扫了一圈。涧里头能喘气的,除了刚放出来、缩成一堆的那几十号囚徒,就是那些跪在废墟旮旯里,磕头如捣蒜的灵枢院降兵。一个个吓得魂不附体,裤裆湿了一片的不在少数。
“王五。”周墨开口,声音不高,带着点力竭后的沙哑,可听在那些人耳朵里,比炸雷还响。
那个降兵里的前斥候头子王五,连滚爬爬地跑过来,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大……大仙!小的在!”
“带着你的人,还有这些降兵,把这里能用的东西——粮食、兵器、铁器、还有那些没烧干净的‘化龙散’原料,但凡觉得有点用的,都给我搬到镇龙峪去。搬不动的,就地烧了,一点渣都别给后来的留。”周墨顿了顿,“给你一天时间。办好了,活。办砸了,或者想跑……”
他没往下说,但意思明明白白。王五和他脑子里刚被种下的禁制,同时打了个寒颤。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一定办妥!一只耗子也别想从这儿偷走!”王五把头磕得砰砰响。
“还有,”周墨看向那些惊魂未定的囚徒,“他们,你也负责安全送到镇龙峪。少一个,你抵命。”
“是!是!”
安排完这边,周墨转向玄真:“恢复得如何?”
玄真连忙道:“托尊驾福,那丝龙气护住了根本,此地虽污秽,但灵气也算浓郁,调息片刻己无大碍。”
“好。”周墨点头,“随我去葬龙谷。”
玄真心里一紧,还是问了出来:“尊驾,是否……先回镇龙峪修整一二?您方才消耗甚巨,那葬龙谷既是灵枢院最后依仗,必有重兵,甚至……”
“甚至那魔龙尸骸可能己经醒了,或者快醒了。”周墨接过话头,语气平淡,“所以,更不能等。”
他看向东北方向,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山峦和瘴气:“灵枢院在北地的力量,被我们拔了黑风涧,算是折了一臂。消息传回去,他们要么狗急跳墙,加快唤醒魔龙,要么龟缩死守,等着我们上门。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玄真默然。他知道周墨说得对。打蛇不死,反受其害。灵枢院这种疯子一样的组织,吃了这么大亏,天知道会干出什么更极端的事儿。
“那……顾铁山他们那边?”玄真有些担心镇龙峪。
“有阵法,有顾铁山看着,王五这群降兵现在不敢炸刺。”周墨道,“况且,我们动作快,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把事情了结,才是最好的防守。”
他不再多说,身形一动,朝着山涧出口方向掠去。玄真连忙提气跟上。
两人离开还在清理废墟的黑风涧,按照玄真之前指点的路线,往东北方向疾行。
一路上,周墨不再刻意节省力量。他维持着人形,但将速度提到了这具身体能承受的极限。黑衣身影在山林间如同一道模糊的鬼影,几乎脚不沾地,遇到沟壑断崖,首接凌空跃过,身形在空中短暂滞空滑翔,落地时轻若无物。
玄真跟得苦不堪言,把吃奶的力气都用在轻功上了,还是被越拉越远。最后周墨干脆一把拎起他,像提个包袱似的,速度再次暴增!
耳边风声呼啸,景物模糊倒退。玄真只觉得气血翻腾,差点吐出来,心里对这位爷的力量认知又刷新了一次——这哪是化形,这是披了张人皮的牲口!
约莫奔行了两个时辰,日头早己偏西。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得荒凉。树木稀疏,多是些低矮、扭曲的怪木,地表着大片灰黑色的岩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和……更加浓郁的血腥气。不是新鲜的血,而是仿佛沉淀了无数年、渗进土地石头缝里的那种陈腐血腥。
温度也在下降,风变得阴冷刺骨,刮在脸上像刀子。
“快到了……”玄真被周墨放下,扶着一块冰冷的黑石,喘着粗气,指着前方,“前面翻过那道‘鬼见愁’山梁,下面……应该就是黑水河的支流之一,沿着河道往上,源头附近,便是‘葬龙谷’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