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县衙,后堂。
炭火烧得通红,屋里暖得人冒汗。可黑山县令刘能,却觉得骨头缝里都往外冒寒气。
他五十出头,干瘦,山羊胡,穿着七品鹌鹑补服,手指头却哆嗦得连茶碗都端不稳。面前地上,跪着早上从韩家庄逃回来的几个差役,个个脸色惨白,裤裆还是湿的。
“……那、那墨蛟……就那么一跺脚……地就裂了!灵枢院的仙长们……像小鸡仔一样……被土里冒出来的大手……活活捏死了!”领头的班头语无伦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小人亲眼看见!那沟!那么深!那么首!跟刀子切豆腐似的!”
刘能手里的茶碗“啪嗒”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瘫在太师椅里,浑身发软。
灵枢院的人……死了?
还是在他治下的黑山县地界,被那盘龙谷的妖蛟……像拍苍蝇一样拍死了?
完了。
全完了。
灵枢院那边,他交代不了。上头巡抚、总督,他更交代不了!那墨蛟走之前放的狠话,像鬼爪子挠着他的心:“……是想当清廷的官,还是想当灵枢院的狗……”
他哪个都不想当!他就想安安稳稳捞点银子,把这任期满,调去个富庶地方养老!
可现在……
“大人!大人!”一个师爷连滚爬爬冲进来,声音都变了调,“城外!城外来了好多人马!打、打着盘龙谷的旗!”
刘能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多、多少人?”
“看……看不清!黑压压一片!起码上千!己经到了南门外五里!守城的张把总派人来问,是战是降?”
战?拿什么战?黑山县满打满算,能拉出来打仗的兵丁衙役,不到三百!还多是混日子的老爷兵!早上韩家庄那景象……那是人能对付的?
降?投降反贼?朝廷知道了,诛九族!
刘能脸上血色褪尽,汗如雨下,牙齿咯咯打架。
“关、关城门!死守!快!派人去府城求援!快去!”
师爷哭丧着脸:“大人……府城离咱们一百五十里,等援兵来了,咱们……咱们怕是……”
话没说完,外头突然传来“轰隆”一声闷响!
紧接着,地皮猛地一颤!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落!
“地、地龙又翻身了?!”差役们惊恐尖叫。
刘能连滚爬爬冲到窗边,推开窗户往外看。
这一看,魂飞魄散。
城南方向,一道粗大的、暗黄色的尘柱,冲天而起!如同巨狼吐息,首上云霄!隐约还能听到城墙砖石崩塌的轰鸣,和无数人惊恐的呐喊!
“城……城门……”师爷瘫倒在地,面无人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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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山县南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