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
黑山县像一锅被架在猛火上的水,表面看着平静,底下早就滚开了。
城墙被重新加固,加高,加厚。不是用原来的砖石,是从附近山里采来的青条石,混合着糯米灰浆,一层层垒上去,硬得能崩断铁钎。城头上,新架的床弩油光锃亮,箭头是精铁打的,三棱带倒刺,看着就瘆人。
城里头,校场的操练声从天蒙蒙亮响到日头落山。一千五百战兵,加上新编的两千青壮预备队,排着队,喊着号子,枪尖如林,脚步砸在地上,震得街面都在颤。
粮仓那边,日夜不停地在运粮食。从盘龙谷用骡马队拉来的新麦,从黑山县本地大户“自愿”捐献的陈粮,还有王五派人从南边“谈”回来的杂粮,堆满了新挖的、深藏地下的三个大仓。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子谷物的生味儿。
工匠坊的炉火,这一个月就没熄过。铁锤叮当,火星西溅。刀枪剑戟,箭头甲片,流水一样打出来。虽然粗糙,但够硬,够利。
玄真带着几个懂行的,没日没夜地画符、配药。驱邪的,解毒的,凝神的,止血的……一张张黄符,一瓶瓶药散,分门别类装好,送到军需官那里。
所有人,都知道要打仗了。
打大仗。
打关外那吃人不吐骨头的“万牲冢”。
怕吗?当然怕。关外的传说,比鬼故事还吓人。可没人敢说,也没人想跑。
跑?往哪儿跑?这世道,离开黑山县,离开盘龙谷的旗,多半也是个死。
留下,跟着龙君,拼一把。万一赢了呢?
这念头,像野草,在每个人心里疯长。加上每天实实在在的饱饭,手里沉甸甸的兵器,看着一天比一天厚的城墙,那点害怕,就被一股更横的、豁出去的劲儿给压下去了。
干他娘的!
县衙后院,静室。
周墨盘坐在蒲团上,面前摊着那枚“镇岳龙玺”。暗黄色的玉印,此刻在他手中,散发着温润却深沉的光泽,表面的黄龙雕钮,仿佛活了过来,鳞爪间有淡淡的土黄色光晕流转。
他的神识,与龙玺深处那微弱却古老的灵性,己经初步融合。
此刻,他正闭着眼,“看”着神识中那幅更加清晰的千里地脉图。
以黑山县为中心,方圆数百里内,山川走势,地气流转,纤毫毕现。他能看到盘龙谷地脉之龙核心的温润光团,如同大地心脏;能看到鹰嘴崖那片尚未完全平复的能量乱流;能看到北地各处或明或暗的地脉节点,如同星罗棋布。
而关外,黑水河源头,那团代表着“万牲冢”的黑暗漩涡,比一个月前,更加庞大了。它像一只贪婪的、生了无数触手的黑色水母,扎根在大地深处,疯狂地攫取、污染着周围的地脉。无数细小的地脉支流被强行扭曲,汇入那片黑暗,滋养着其中那个越来越恐怖的“搏动”——“国运妖龙”的胚胎。
不仅如此,周墨还能“看”到,围绕着“万牲冢”核心,分布着大大小小数十个血色光点。
那是灵枢院的据点,是血池,是尸坑,是关押“材料”的牢笼,也是拱卫核心的防线。
每一个血色光点,都散发着浓烈的怨气、死气、和驳杂狂暴的能量波动。
这就是他要面对的。
一个依托地脉污染而建,以生灵血肉为食,拥有大量不死怪物和邪修守卫的……地上魔窟。
硬冲,就算有地脉之力,伤亡也会惨重到无法承受。
必须找到弱点,一击致命。
周墨的神识,如同最耐心的猎人,一寸寸扫过那黑暗漩涡的外围。
他注意到,在“万牲冢”的西北方向,大约三十里处,有一个相对“明亮”的地脉节点。那里的地气虽然也被污染,但核心处似乎还保留着一丝天然的、相对纯净的“地火”气息。
地火,大地深处熔岩之力的微弱显化,暴烈,炽热,充满毁灭性,但也是净化污秽的天然力量。
而在“万牲冢”的东南方向,靠近黑水河一条支流的地方,地脉相对“薄弱”,似乎有一条天然的地下裂隙,通向“万牲冢”核心区域的下方。
一个计划,在周墨脑中迅速成形。
他睁开眼,眸中暗紫色光华流转,带着冰冷的计算。
“顾铁山,王五,玄真。”
三人很快来到静室。
“龙君,都准备得差不多了。”顾铁山摩拳擦掌,“弟兄们刀都磨快了,就等您一声令下!”
王五则递上一份详细的文书:“万牲冢外围布防己经摸清七成。主要有三道防线:最外层是游骑和警戒哨;中间是大小据点和巡逻队;内层是依托山势和邪阵构建的永久工事。核心区域……无法靠近,邪气太重,靠近的兄弟会莫名发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