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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根须（第1页）

回到黑山县，天己经擦黑。

城门口点了火把，火光下，王五搓着手，带着几个管事模样的人等在那儿，脸上有压不住的疲惫，也有松了口气的喜色。见周墨一行回来，连忙迎上来。

“龙君！顾将军！”王五嗓门有点哑，“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城里都安置得差不多了，那些救回来的百姓，喝了粥，换了衣裳，玄真道长带人给看了伤，大部分都缓过来了……就是有几个伤太重，恐怕……”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转而道：“城里腾出了几处大院子，先让他们住着。青壮都登记了，愿意留下的有三百来人，其他的想回家，按您的吩咐，给了干粮和二十个铜子路费，天一亮就送他们走。”

“嗯。”周墨应了一声，脚步没停，往城里走，“清点缴获呢？”

“正要跟您禀报！”王五赶紧跟上，摸出个皱巴巴的小本子，凑着火把光念，“银钱不多，拢共就一千二百多两现银，还有些散碎铜钱。粮食倒不少，估摸着够咱们这些人吃两个月的。铁料、生铁块有西十多担，还有不少打造到一半的兵器盔甲……都是灵枢院那帮孙子留下的。另外，找到些瓶瓶罐罐，上面贴着符，玄真道长看了，说是‘化龙散’、‘饲魂丹’之类的邪门丹药，都封起来了。”

“俘虏呢？”

“二百三十七个。审了一遍，大部分是灵枢院从各处掳来的苦力、杂役，也有几十个是他们外围的喽啰，知道点皮毛。”王五压低声音，“里头有个小头目，吓破了胆，倒豆子似的说了不少。说是关外灵枢院的据点，不止万牲冢一处，往北还有几个小的，专门负责抓人、转运‘材料’。另外……他说京里灵枢院总部，对关外这事很看重，本来前几天就该有‘上使’过来巡查，不知怎的耽搁了，没来成。”

周墨脚步顿了顿：“上使？”

“是，就那俘虏说的，穿紫袍的，地位很高，专门从京城来。好像是姓……姓‘阴’？”王五挠挠头，“记不清了。”

阴？

周墨想起鹰嘴崖下，那个被地脉反噬吞掉的灵枢院高层——阴傀上人。

看来灵枢院在关外的布局，比预想的更深，牵扯的人级别也更高。

“继续审。”周墨道，“特别是京城来的消息，灵枢院内部的动向，还有他们跟朝廷其他衙门，跟洋人，有没有勾连。分开审，对口供。”

“明白！”王五点头。

进了临时充作指挥所的县衙后院，周墨挥挥手，让玄真、顾铁山、王五都留下，其他人散了去歇息。

屋里点着油灯，光线昏黄。周墨在首座坐下，没急着说话，先拿起桌上凉透的茶壶，倒了半碗水，一口喝干。

顾铁山一屁股坐在旁边椅子上，长出一口气，把头盔摘下来扔在脚边，露出汗湿的头发。“他娘的，打的时候不觉得，这一歇下来，浑身骨头跟散了架似的。”

“顾将军勇猛，此番首功。”玄真坐在下首，语气里带着佩服。

“少来这套。”顾铁山摆摆手，脸上却忍不住露出点笑，看向周墨，“龙君，接下来咋整？万牲冢是端了，可这心里……怎么还是觉得不踏实？”

周墨放下碗：“因为根子没断。”

他看向三人：“灵枢院在关外的窝点，不止一个。京城的总部，还没伤筋动骨。朝廷……恐怕己经知道这里出事了。还有那些洋人，”他顿了顿，“万国异学会的人，我们抓了个活的，杀了几个，但他们背后是什么？不会善罢甘休。”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龙君的意思是……”王五试探着问。

“黑山县，盘龙谷，是我们的根。”周墨手指在粗糙的木桌面上敲了敲，“根要扎稳，扎深。然后，把伸过来的爪子，一根根剁掉。”

他看向顾铁山：“练兵不能停。这次打过仗见过血的兵，单独编成两队，作为骨干。再从流民和本地青壮里挑好的，补足缺额。我要你在三个月内，练出两千能拉出去野战、敢打硬仗的兵。装备，就用缴获的铁料，自己打。”

顾铁山眼睛一亮，胸脯拍得砰砰响：“龙君放心！交给我！保证练出一群嗷嗷叫的虎崽子！”

“王五。”

“在！”

“情报。”周墨看着他，“你的摊子，要铺开。北边灵枢院残存的据点，摸清楚位置、人数、防备。京城那边，想办法搭上线，不用多深，能听到点风声就行。还有南边，十九州县，官府什么动向，有没有民变，有没有别的势力冒头。特别是——洋人的动静。商队，传教士，探险队……凡是不对劲的，都记下来。”

王五脸色严肃起来，用力点头：“我晓得了。回头就挑几个机灵的，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