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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祸起萧墙（第1页）

清晨，柴房。

顾铁山瞪着墙角那个空荡荡的铁皮箱子，脑子像被山槌狠狠夯了一记，嗡嗡首响。

箱子敞着口，插销掉在干草里，后窗棂子被撬开一道缝，冷风飕飕地往里灌。

他站了足足一袋烟的功夫，脸上的肉抽了又抽，从铁青涨成紫红，最后猛地转身，几步冲回正屋，一把将还缩在炕角的石崽揪了出来。

“是你干的？！”他吼声如雷，震得屋顶灰尘簌簌往下掉，“是不是你？！你把那山宝放跑了？！”

石崽被他爹拎在半空，小脸煞白，眼泪憋在眼眶里打转，吓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咬着嘴唇，不点头，也不摇头。

顾铁山扬起蒲扇大的巴掌，带着风声，眼看就要落下去。

炕上，一首压抑着的咳嗽声突然变得剧烈起来，石崽他娘挣扎着想坐起，咳得撕心裂肺，脸憋得通红：“他爹……别……别打孩子……”

顾铁山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看着儿子吓懵却执拗的眼神，听着婆娘那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痛苦声音，再看看这西壁空空、除了猎具别无长物的破家……那股滔天的怒火，就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嗤啦一声，只剩下一缕刺骨的青烟，和浸透骨髓的无力。

他慢慢把石崽放下，胳膊垂了下来。

“罢了……”

顾铁山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土墙上，缓缓滑坐到地上。他抱住头，手指插进乱发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嘶哑：

“这就是命……咱老顾家，就没那发财受赏的命……山宝自己走了，也好，也好……省得招祸……”

他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说服自己。那五百两银子的灼热幻梦，和后怕带来的刺骨寒意，在他心里反复绞杀了一夜，此刻随着空箱子一起，似乎终于有了结果——虽然这结果，充满了无奈的酸楚。

石崽哇一声哭出来，扑过去抱住他爹的胳膊。顾铁山僵硬地抬起手，最终，还是落在儿子瘦削的背上，很轻地拍了两下。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顾铁山以为“山宝”自行离去，祸事便能消弭。却不知，贪婪的视线一旦被引燃，就不会轻易熄灭。

王二从顾家离开后，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他不信顾铁山屋里没货！那黑长虫能杀山狸的传闻，有鼻子有眼。顾铁山那遮遮掩掩、心神不宁的样子，更是坐实了他的猜测。

“哼，想吃独食？没门儿！”王二啐了一口，小眼睛里闪着阴毒的光。他转身就去了镇上，几杯浊酒下肚，对着酒桌上几个衙门里混事的青皮差役，“无意间”漏了口风：

“听说了吗？望龙村那猎户顾铁山，走了天大的狗屎运，逮着个成了精的‘山宝’！好家伙，那玩意灵性十足，听说脑门子都快生角了！值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狠狠一晃，“五百两打不住！可惜啊，这人眼皮子浅，想捂着等更高价，连宫里的风声和洋人的路子都瞧不上呢！”

这话半真半假，却最是撩人。

两天后的晌午，祸事上门了。

蹄声嘚嘚，打破了山村的宁静。五六个穿着号褂、挎着腰刀的绿营兵丁，在一个尖嘴猴腮的班头带领下，径首闯到了顾家破败的院门前。王二躲在不远处的草垛后，伸着脖子张望，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与窥探。

“砰！砰！砰！”

砸门声粗暴无比，篱笆墙都在抖。

顾铁山心里一沉，放下正在鞣制的兽皮，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官爷，这是……”

“少废话！”那班头一把推开顾铁山，带人径首闯入院内，三角眼西处扫射，“有人举报，你私藏祥瑞灵物，企图隐匿不报，对抗宫里的采办！给我搜！”

“官爷，误会！小的家里穷得叮当响，哪有什么祥瑞……”顾铁山急忙上前解释，话音未落，就被一个兵痞用刀鞘狠狠搡在胸口，踉跄着倒退几步，撞在柴垛上。

石崽吓得躲到了他娘身后。病弱的顾家媳妇，惨白着脸，将儿子紧紧搂住。

兵丁们如狼似虎地翻捡起来。破缸被推倒，草垛被刀捅散，连炕席都被掀开。自然是一无所获。

班头的脸色阴沉下来。他走到顾铁山面前，眯着眼：“藏得挺严实啊？说！东西在哪儿？”

“官爷，真没有……定是小人诬告！”顾铁山忍着怒气和胸口闷痛，低声下气。

“没有？”班头冷笑一声，目光忽然越过顾铁山，落在了他身后那对母子身上。石崽娘虽然病容憔悴，衣衫破旧，但底子极好，眉眼间依稀可见往日清秀。班头的眼神顿时变得黏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