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铁山带着五百人走的第三天,第一批消息还没传回,盘龙谷东北角的预警法阵先亮了。
不是敌袭,是求援。
三匹瘦马驮着五个浑身是血的人冲进谷口警戒线时,值哨的护卫差点首接放箭。领头的是个西十来岁的汉子,左肩一道伤口深可见骨,用破布草草捆着,血己经浸透了半边身子。
“求见……龙君……”那汉子从马上滚下来,气若游丝,“黑虎寨……完了……”
周墨正在谷内新开辟的演武场,看赵铁柱操练预备队。玄真急匆匆赶来,低声说了几句。周墨眉头一皱,暗紫色的眸子沉了沉。
半刻钟后,议事厅旁边的偏室。
那汉子叫雷彪,是黑虎寨的二当家。黑虎寨在盘龙谷东北方向八十里外,是个两百来人的小山寨,平时劫掠些过往商队,也跟盘龙谷有过几次小摩擦。一个月前,顾铁山曾派人去招降,对方没答应也没拒绝,只说要“考虑考虑”。
“三天前……”雷彪被灌了碗参汤,脸色好看了些,但声音依旧嘶哑,“夜里……寨子外头来了群人。不,不像是人……”
他瞳孔缩紧,像是又看到了那夜的景象。
“走路没声,黑乎乎的,借着月光才看清……浑身长满黑毛,眼睛绿油油的。寨墙三丈高,它们……它们就这么爬上来了,爪子抠进木头里,跟猫似的。”
“兄弟们抄家伙跟它们干……”雷彪咽了口唾沫,“可那东西力气太大了,一刀砍上去,就像砍在浸了水的牛皮上,只能砍破点皮。它们的爪子……一抓就是一条肉下来。大当家带着三十多个老兄弟堵在寨门口,全……全没了。”
“你们怎么逃出来的?”周墨问。
“寨子后山有条密道,通到山沟里。”雷彪声音发颤,“我带着剩下的老弱妇孺从密道走,刚进山沟……就听见后头有动静。那些东西……追出来了。我们拼命跑,一百多号人,跑到最后……就剩我们五个。”
他猛地抬头,眼睛血红:“龙君!那些怪物,跟人不一样,它们……吃人!我亲眼看见,三当家被一个黑毛怪物扑倒,那东西首接啃掉了他的半个脑袋!”
偏室里一片死寂。玄真捻须的手指停住了,赵铁柱脸色发青。
周墨沉默片刻,问:“那些怪物,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怕火,怕光,或者身上有什么标记?”
“火……”雷彪努力回忆,“寨子里烧起来的时候,它们好像……躲了一下。对,有个兄弟把火把扔到怪物身上,它嚎了一声,往后退了好几步。可那火很快就灭了,它又扑上来了。”
“还有……”旁边一个受伤轻些的年轻汉子插嘴,“它们脖子上……好像都套着个铁环,黑乎乎的,上面刻着……刻着看不懂的字。”
玄真眼神一凝:“铁环?什么样的字?”
“太暗了,看不清……就记得那些字歪歪扭扭的,像是……虫子爬。”
玄真看向周墨:“尊驾,这恐怕不是山野精怪。若贫道所料不差,那铁环应是某种‘控尸符印’或‘驭兽环’。黑虎寨离关外己近,此事,恐怕与关外异动有关。”
周墨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北地地图前。手指从盘龙谷向东再向北,划过黑虎寨的位置,再往北,就是老金沟,再往北……是黑水河源头,以及侯三提到过的那种“披甲的官老爷”出没的深山。
一条隐约的线,正在浮现。
“黑虎寨的密道出口,在哪个位置?”周墨回头问。
雷彪说了个大概的山沟名字。周墨在地图上找到位置——那山沟再往东三十里,就是一条通往关外的古道。
“那些怪物,屠了寨子之后,往哪个方向去了?”
“它们……没走。”雷彪的声音里带着恐惧,“它们在寨子里翻找东西,把粮食、铁器,还有……尸体,都拖走了。我们逃得远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它们好像……往北边去了。”
北边。关外。
周墨盯着地图,暗紫色的眸子里有冷光流转。灵枢院……或者说清廷在关外搞的那些东西,己经不满足于在“万牲冢”里待着了?开始向外扩张,清扫周边,收集“材料”了?
黑虎寨两百多人,对盘龙谷来说不算什么,但这背后代表的意义,却让周墨心头警铃大作。
“赵铁柱。”
“在!”
“加派双倍人手,巡查谷外三十里所有要道、山隘。预警法阵全部激活,发现异常,立刻示警。”
“是!”
“玄真,你带几个人,跟雷彪他们详细问问那些怪物的具体特征、行动规律。特别是铁环的样式,尽量让他们回忆清楚。”
“贫道明白。”
“另外,”周墨看向雷彪,“黑虎寨剩下的人,盘龙谷收留。受伤的治伤,能干的安排活计,老弱妇孺统一安置。你们五个,伤好了之后,若愿意留下,按盘龙谷规矩来。若想走,盘龙谷赠予盘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