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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兰薇德尔公主的脑袋（第3页）

小女仆鞠了一躬，退了出去。她穿过几个过道，爬过两个大理石楼梯，然后来到女主人的殿堂里。

兰薇德尔公主的起居室从上到下镶满了巨大的镜子，连天花板也不例外，地板用精致的银器铺成，可以反射任何地面上的物体。

兰薇德尔此时正坐在安乐椅上，用曼陀林演奏着轻柔的音乐。墙壁，天花板和地板上到处都是她的身影。无论她的头转向何方，她都可以看到自己的身影，欣赏自己的容貌，这可是她最大的爱好。当女仆走进起居室的时候，公主正在自言自语：

“这个脑袋配上赤褐色的头发和黄褐色的眼睛非常迷人。尽管这不是最好的收藏品，我还是应该多戴几次。”

“殿下，您有客人拜访，”女佣深鞠一躬，禀报说。

“谁呀？”兰薇德尔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问道。

“堪萨斯州的多萝西·葛尔，嘀嗒先生和比尔丽娜，”女仆回答说。

“这么奇怪的名字！”公主一边低声嘀咕着，一边来了兴致。“他们长成什么模样？堪萨斯州的多萝西·葛尔漂亮吗？”

“她还算得上漂亮吧，”女仆回答说。

“嘀嗒先生迷人吗？”公主继续问道。

“这我可不好说，殿下。不过他好像非常聪明。殿下您想要接见他们吗？”

“那我就不妨见见吧，楠达。不过，我已经厌倦了这个脑袋了，如果我的客人算得上美女的话，我可得多加小心，不能让她超过我的美貌。所以，我还是去衣橱里换个十七号吧，这可是我最漂亮的脑袋了。你觉得呢？”

“您的十七号脑袋非常美丽，”楠达一边回答，一边又鞠了一躬。

公主又打了个哈欠。她接着说道：

“扶我站起来吧。”

女仆过去搀扶着她。尽管兰薇德尔比楠达更强壮，可是这位公主每走一步，都要重重地斜靠在楠达胳膊上，她就这样慢慢悠悠地穿过银地板，走向她的衣橱。

现在，我必须向你解释一下：兰薇德尔公主有三十个脑袋——和一个月的天数一样多。当然，她每次只能戴其中一个脑袋，因为她只有一个脖子。她把这些脑袋放在一个她所谓的“衣橱”里，这个漂亮的更衣室就设在兰薇德尔的卧室和起居室之间。每个脑袋分别放在一个铺有天鹅绒的橱柜里。橱柜环绕着更衣室的墙壁摆放，每个橱柜的门上都有精美的雕花，雕花外面还有黄金刻成的号码，橱柜里面用镜子铺成，镜子的框架，全部由宝石镶嵌而成。

早上，当公主从她的水晶**起来的时候，她会径直前往衣橱间，打开一个铺着天鹅绒的橱柜，从金色的架子上取下一个脑袋。借助橱柜里面的镜子，她毫不费力，端端正正地把脑袋装在脖子上。装好脑袋，她才会吩咐女佣为她更衣。她通常只穿一套简洁的白色服装，这套服装和她的所有脑袋都比较搭配。由于经常能够变换面孔，公主对服装的变化显然不感兴趣，而其他女士则因为常年固守着一个面孔，所以才喜欢变换各种不同的服饰。

当然啦，公主的三十个脑袋都非常可爱，但是外形却变化各异，截然不同。有的脑袋上是金色头发，有的则是棕褐色头发，还有的是赤褐色头发，也有的是黑色头发。不过，没有一个脑袋长着灰色头发。有的脑袋长着蓝色眼睛，有的则长着灰色眼睛，还有的长着黄褐色眼睛，也有的长着棕褐色眼睛，不过没有一个脑袋长着红色眼睛。至于鼻子嘛，有希腊式的，有罗马式的，有微微向上翘的，还有东方式的，每一种鼻子都代表了一种美。脑袋上的嘴型更是五花八门，形状大小各异，只要脑袋一微笑，每种嘴巴里都会露出珍珠般洁白的牙齿。每种脑袋的脸颊处都长着酒窝，酒窝总是恰到好处地长在最迷人的地方。还有一两张脸上有一点雀斑，这雀斑把公主闪亮的肤色衬托得更美丽了。

只有一把钥匙可以打开这个装满宝贝的天鹅绒橱柜，这是一把神奇的钥匙，它由一块完整的血色红宝石雕刻而成，这把钥匙绑在一个细长而结实的链子上，链子就戴在公主的左手腕上。

楠达扶着兰薇德尔公主来到十七号橱柜前，公主用红宝石钥匙打开橱柜门，取下九号脑袋递给女佣，从架子上拿出十七号脑袋放到脖子上。这个脑袋上有黑色的头发，深色的眼睛，洁白的皮肤像珍珠一样可爱迷人。公主明白，戴上这个新脑袋的自己绝对美极了。

不过，十七号脑袋有一个缺点，这个脑袋脾气暴躁，为人冷酷，极端傲慢。（这个坏脾气隐藏在光滑闪亮的黑发底下。）这个脑袋常常会让公主做出令人讨厌的事情，每当换了别的脑袋，她都会为自己的行为深感遗憾。

但是，公主今天忘记了这一点。她径直走进会客厅，心里唯一的感觉就是：她的美丽一定会让客人们大吃一惊。

然而，令她大失所望的是，她发现自己的客人只不过是一个穿着洋布裙子的小女孩，一个只有上紧发条才能走动的黄铜人，还有一只黄母鸡正心安理得地坐在兰薇德尔最好的针线袋里，那袋子里正好有一颗用来织补长袜子的瓷鸡蛋。（你一定会觉得奇怪，公主还会做织补袜子这样的普通活儿，但是，想想看，公主和平常人一样，也会把袜子穿破的，只是在公主面前提到织补袜子不那么礼貌罢了。）

“唉！”兰薇德尔公主微微抬起十七号脑袋的鼻子说道，“我还以为是什么重要人物来拜访呢。”

“你算是说对了，”多萝西断言道。“我自己就是个非常重要的人物，比尔丽娜生完蛋以后，能发出最骄傲的咯咯声。还有，嘀嗒，他可是个……”

“闭嘴！”公主命令道，她美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愤怒的光。“你怎么敢用这么无知的唠叨来冒犯我？”

“什么，你这个可怕的怪物！”多萝西很不习惯被人这么粗暴地拒绝，她立刻反击说。

公主走近多萝西，仔细地看着她。

“告诉我，”她重新问道，“你有王室血统吗？”

“我的血统比王室的更好，女士，”多萝西回答说，“我来自堪萨斯州。”

“哈！”公主轻蔑地叫了一声。“你真是个愚蠢的孩子，我不允许你在这里打扰我。滚吧，你这个小傻瓜，打扰别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