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姚秀芝突然大声狂笑起来。”李奇伟被笑懵了,他大为惊诧地问:“你笑什么?”
“我笑你太卑鄙!”随着大声斥责,啪的一声,姚秀芝又重重地打了李奇伟一记耳光。”咣当一声,屋门打开了,常浩怒气冲冲地走进屋来,看着双手捂脸的李奇伟,严厉地下达命令:“捋掉她帽子上的红五星,关她的禁闭,立即进行审査”
李奇伟十分沮丧地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在室内飞快地踱着步子,不住声地骂着”顽固不化的毛派分子,活该当反革命。
既然把政治看作是社会中最大的赌博,还有什么不能拿来为其政治服务的呢”李奇伟一俟想通之后,便唤来了龙海,亲热地说:
我出任宣传部副部长的事听说了吧?”龙海惊喜地摇了摇头。”昨天下的命令,你们很快就会知道的。”李奇伟缓缓地站起身来,从他说话的口气,到一举一动的架势,都很些官气了。他踌躇满志地说,“根据工作的需要,我身旁必须有一名警卫员,不知你”我愿意,十分愿意”龙海真有点受宠若惊了,“我就是怕不称职。“不!你一定会称职的。”李奇伟关切地拍了拍龙海的肩膀,做出十分重感情的样子,“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去哪儿寻找你这样舍己救我的警卫员呢!”龙海高兴地接受了警卫员的职务,并且表示:为了首长的安全,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奇伟望耆龙海那憨厚,并很重义气的可爱样儿,满意地笑了。稍顷,他又操着首长的口吻,关心地问:
“你还记得过草地的时候,和四方面军的同志打架的事情吗?”龙海有点难为情地点了点头。
你还记得我们躺在草地上,望着天上的星星,我给你讲过的故事吗?”龙海又深沉地点了点头。
今天,我正式通知你,关于一、四方面军的是非问题,中央已经做出了决定。”
近来,龙海也只言片语地听到了一些风声,他都是一笑了之。同时,还郑重地批评私下议论的同志:“中央的事,用不着我们去操心,上边做出了决定,我们执行就是了。
今天,他已经是首长的警卫员了,认为自己有必要知道有关的中央消息。他不好意思地说”首长”不要叫我首长,叫我老李同志就行了。
“不,不!这怎么行呢?”龙海急得脖颈子都变红了,“首长,你能对我说说中央的决定吗?”李奇伟笑眯眯地点了点头。接着,又象聊家常那样,把卓木碉高级干部会议的内容说了一遍。旋即,又端详起龙海的表情来了。
说实在的,龙海对所谓中央犯了路线错误,决定成立临时中央这些事不感兴趣。但他听说一方面军跟着中央也犯了错误,从感情上过不去,也想不通。他噘着嘴问:
“当然是主人的责任喽!”
“这就对了。”李奇伟稍如思索又进一步地启发,“做为水牛犁了怨枉田,该不该埋怨领路的主人啊?”龙海皱着眉想了想,遂点了点头。但一转念,又急忙声明:
我不愿意想这些事,今后,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还不行吗?”李奇伟连声说着“行!行”他沉吟了一会儿,才把姚秀芝拒绝和一方面军划淸界线,顽固地站在毛派主义的立场上,反对新成立的“临时中央”,反对张主席,理所当然地被隔离审査,再次成了革命对象的事说了一遍。他端详着龙海的表情,试探地问:
“你是怎样看待这件事的呢?这样不要脸皮的女人,早就应该从理。”龙海最恨不忠于丈夫的女人,不仅接受不了李奇伟的说教,反而鄙视地说:“首长!你怎么能容忍这样的女人呢?要是我啊,哼!早把她干掉了。”
这是错误的!”常浩边说边走进屋来,严肃地批评了龙海狭隘的阶级意识之后,又讲了一番无产阶级要有博大胸怀的道理,最后又很动感情地说,“革命队伍中的同志要亲如手足,只要能挽救的,就不能把他逼到绝路上去,懂吗”
“不懂!”龙海干脆地说。
“不懂也要执行!”常浩动辄训斥。
“执行可以,“龙海也耍起了牛脾气,“反正我不认这样的女人为姐妹!”岂有此理,常浩怒声问,
“奇伟同志,你为何要找他当警卫员?”李奇伟说明龙海是一方面军的,原来是很尊重姚秀芝的,希望他能放弃和自己一样的偏见,回到姚秀芝的身边,一面充当看守,一面用感情转化姚秀芝的立场。常浩十分赞同李奇伟的见解,走到仍在生气的龙海的身边,缓和了一下口气,感慨地说明,我们都要向奇伟同志学习,在姚秀芝的问题上,他所承担的痛苦是最大的,可他能以革命大局为重,把个人的私利抛在一边,去追求更大的革命利益。最后,他以商量的口气问:“龙海同志,想通了吧?我看,还是服从组织的决定”吧”龙海没有说些什么,气呼呼地把身子一转,向着屋门走去了。
天渐渐地黑了下来,李奇伟点上油灯,望着心情沉重的常浩,恭敬地请示下一步具体的工作任务。”常浩低沉地说,“敌人已经发现红军一部北上,大部南下,沿着大小金川地区布阵防堵。刘文辉二十四军两个旅,位于大金川沿岸的绥靖、崇化、丹巴一线;杨森二十军四个旅另一个团,布于小金川沿岸的懋功、抚边、达维一线邓锡侯二十八军一个团,扼守抚边以东的日隆关等地。为打开南下通道,我们制定了夺取绥靖、崇化、丹巴、懋功的战役计划,报请红军总部批准实施。
这时,龙海突然慌慌张张地闯进屋来,常浩未等拫告,抢先发问:“发生了什么情况?”
“姚秀芝她、她不见了!”龙海上气不接下气地答说。
李奇伟惊得站起身来,焦躁不安地看着常浩,希望他能拿出果断的措施。”常浩却坐在原处一动不动,一言不发,望着恍恍惚惚的灯光出神。直到李奇伟询问怎么办的时候,他才神态严肃地问:“她会投敌吗?”
“不会!”李奇伟肯定地说。
“她会逃跑吗?”
“不会!”李奇伟坚定地回答说。
“你认为她会去什么地方呢?”李奇伟无言以答,茫然地摇了摇头。
常浩继续思索着,当他想到四方面军个别的战士离队出走,追赶北上的部队时,他蓦地抬起头,不容置辨地说:“必须做好她投敌、逃跑的准备,我们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姚秀芝真的逃跑了!”李奇伟捋掉她的红星帽徽,和常浩怒气冲天地离去之后,她的住处便成了囚室。庆幸的是,门前还没来得及派岗看守她。
当时,她只有一个想法,必须把张国焘另立”临时中央”,自任主席的大事向中央报告,她必须在看守到来之前逃走。她来不及考虑逃走的后果,以及如何才能追上红一方面军,就悄悄地溜出了住处,一头扎进了密而遮天的深山老林之中,从而开始了她的逃亡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