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走出草地,然后回老家,等着一方面军再打回来!”
“啊?你准备开小差?”
李奇伟听后火冒三丈,蓦地收住双脚,真想当即把龙海逮捕,军法处置。瞬间,他又想起了那天护桥落水以后,龙海冒着生命危险跳下江去,把他救上岸来的情景。他自语:“龙海是我的救命恩人啊!”顷刻,满胸的怒火熄灭了,他沉吟了片刻,缓和了一下情绪,很动感情地说:
“龙海同志,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对你不会有恶意歹心吧?”
龙海火气未消地点了点头。
“我说的话,总不会害你吧?”
龙海微微地点了点头。
“那,你就跟着我走好吗?”
龙海缓慢地转过身来,但是当他抬起头,看见李奇伟那温和的目光时,就像是一阵和煦的春风扑进了心田,全身感到热乎乎的,暗自说了一句:“将心比心,人心都是肉长的。”遂深情地点了点头,跟着李奇伟走了。
从此以后,龙海和李奇伟形影不离,一块在草地上跋涉行军。龙海年轻力壮,抢着为李奇伟背行装;李奇伟则从政治上关心龙海的成长,使得这位彝族青年知道了许多革命的道理。龙海视李奇伟为师长,听信他的每一句话,甚至认为自己救了李奇伟也是天意,而李奇伟对龙海的评价却是:
“思想单纯,感情真挚。”
一天夜里,龙海和李奇伟一块在草地上露宿,龙海又听到了责难一方面军的话语,他生气地问李奇伟究竟是谁正确,李奇伟沉思了一会儿,指着满天的星斗说:
“按照迷信的说法,我们这些人都是天上下凡的星宿,如果这些星宿理解错了玉皇大帝的旨意,使得内部发生了意见分歧,甚至还要自相残杀,你说那该怎么办呢?”
龙海觉得李奇伟说得新鲜,也有道理,他眨了半天眼睛,请教似的说:
“最好的办法,还是请玉皇大帝重新说说他的旨意,你说对吗?”
“对!道理是这样的。”李奇伟说,“红军为什么一个要北上?一个又要南下?原因是我们的党中央发生了意见分歧,作为普通的红军战士是没有责任的。要想根本解决问题,中央必须作个决定。”
“中央什么时候才能作出这样的决定呢?”
“我想快了!”李奇伟怅然地叹了口气,“到那时,我们执行就是了。”
龙海满腹的狐疑解开了,格外舒畅地哼起了彝家的民歌。不时,他通过篝火的光亮,看见李奇伟依然躺在草地上,继续望着满天的星斗发呆。他暗自说:“一定是想姚老师了吧!”但又感到不对,他想起了出发前的那天夜里他们夫妻吵架的事,又想起了张华男……他开始怀疑霍大姐曾给他说过的这段话:“姚老师和张华男是假夫妻,是出于革命的需要才这样做的。姚老师和李奇伟才是真正的夫妻呢!”可是真正的夫妻见了面为何吵架呢?
龙海自认为和李奇伟是生死之交了,就大胆地问:
“你能告诉我你和姚老师的关系吗?”
李奇伟从痛苦的凝思中醒来,感伤地叹了一口长气,思忖了好一阵子才低沉地说:
“怎么对你说呢!咳,长话短说吧,她原来是我的妻子,后来分开了,她又和张华男弄假成真,搞到一块去啦!”
龙海听罢肺都快气炸了!刹那间,姚秀芝在他脑海中的美好的形象打碎了,他所崇拜的军事指挥家张华男也变成了乘人之危的小人!当然,令他更为痛苦的是,他所热爱的革命队伍中,也存在着这样丑恶的事情。他气怒地说:
“打扮得像女神一样的人,也守不住贞节啊!”
李奇伟听后愈加感到悲哀了,他陷入了对姚秀芝爱和恨的情感冲突之中。他突然伸出双手,制止龙海再继续说下去,并言不由己地说:
“别……这样说,她……”
“不是一个正经女人嘛,你干吗为她这样的伤心?”龙海把什么都看得那样简单,气愤之下,竟然大声地指责起李奇伟:“不要这样没出息,丢男人的脸!我们彝族有一句俗话:三只翅膀的孔雀找不到,两条腿的女人有的是!”
“龙海!别这样说,你还年轻啊!”李奇伟蓦地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凄楚地:“再说,秀芝她……也不好受啊!”
龙海惊得腾地一下站了起来,难以理解地看着所敬服的李奇伟首长……
姚秀芝的心更是异常的抑郁。
她痛惜刚刚会师的两大主力红军又分裂了。虽说她无力扭转这局面,可她一听到来自四方面军的责骂声,就想到了自己所处的地位和环境。为此,她真的有点相信天命了,她经常自问:“厄运为什么对我如此厚爱呢!”
她痛惜刚刚会面的亲人是如此的绝情。虽说她不能原谅李奇伟的责骂,可她依然希望与爱人能言归于好,共同迎着坎坷的征途前进。
她想错了,即便是在草地上碰了面,李奇伟也不曾和她说一句话,留给她的却是敌视的目光。
萧瑟的秋风扑面而来,吹动着一望无际的离离衰草,发出了空旷而又单调的响声,令人畏惧得很。姚秀芝置身于红四方面军中,感不到一点点温暖。想到自己未来的命运,她越发抑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