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秀芝向旁边一看,只见一道万丈深渊裂山而出,吓得打了一个寒噤。待她恢复记忆,想起方才发生的事情,真是越发后怕起来。到这时,她才明白了自己为什么倒在常浩的怀抱里。她仰起脸,望着常浩那深沉的表情,感激地说:
“谢谢你,常浩同志!”
“谢什么,快再喝两口酒吧。”
姚秀芝顺从地接过酒瓶,喝了两口白酒,顿感身上火辣辣的,她把酒瓶还给常浩,吃力地站起身来,刚要迈步,身子又是一晃,险些再次摔倒在雪地上。常浩刚好站起身,一把又扶住了她,严肃地说:
“不要逞强,骑上我的牦牛吧!”
“不!不……我怎么能骑你的牦牛呢?”
“为什么不能?”常浩有些生气了,他紧锁着双眉,沉重地反问,“就是因为我是首长?”
“不完全是!我……还是一名囚徒……”姚秀芝说罢低下了头,一种委屈情绪油然而生,瞬间又化作了苦涩的泪水。
“什么囚徒?就因为你同意北上?”
姚秀芝听后真想大声质问:“这用得着问我吗?”可是当她再看见身旁那万丈深渊,又微微地点了点头。
“现在,我也赞成北上了,那我,岂不也变成了囚徒?”
姚秀芝真的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她抬起头,仔细地端详着常浩那严峻的表情,小声地、且又是那样惊诧地问:
“你……也赞成北上了?”
常浩点了点头,但他的内心又是如此的痛苦、难言!
“同志!”
姚秀芝发自内心地喊了一声,遂伸出双手紧紧握住常浩的手,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常浩自然理解姚秀芝的心情,他为了掩饰内心的矛盾情感,伸手指着旁边的牦牛,故意幽默地说:
“囚徒骑囚徒的牦牛,总可以了吧?”
红军翻越雪山之后,旋即进抵道孚,进驻炉霍,很快控制了东起丹巴,西至甘孜,南达瞻化、泰宁,北连草地的大片地区。这里原属四川军阀刘文辉的势力范围,是以藏民为主的藏汉杂居地区。藏族的土司、喇嘛权力很大,是实际的统治者。喇嘛庙林立,县城的庙宇盖得金碧辉煌,气势非凡,象征着佛教的显赫地位。由于交通不便,与内地隔绝,形成了山高皇帝远的统治局面,使得历代积存的财富,高度集中在寺院中。仅炉霍一座寺院,即为红军提供了粮食一万石、羊毛十万斤、盐四万余斤,以及一批贵重药材、金器银器、毛毡、武器弹药等,是一个很好的筹集军需品的地方。
常浩刚刚参加完部队整编会议,回到住处还没抽完一支烟,龙海就匆匆走进屋来,说是李奇伟有紧迫的私事和他商量,请他务必来宣传部一趟。吃过午饭以后,他信步来到宣传部临时办公的地方,只见李奇伟刚刚理完发,刮完胡子,格外精神地伫立在窗前,望着院中含苞待放的鲜花、如茵的绿草出神。常浩半开玩笑地说:
“老李同志啊!你怎么又害起相思病来了?”
李奇伟的面色刷地一下红了,他不好意思地笑了,旋即又长长地喟叹了一声,深有所感地说:
“虽然革命误了相思的年华,可每人那颗未老的心,依然要害相思病啊!”
常浩明白了,李奇伟要谈的私事是迟来的爱情。当他想到风雪中行军的画面,自然猜到了女方是十岁红。与此同时,姚秀芝那憔悴的倔强形象又浮现在眼前,他的心中蓦然生出一种异样的情感,是同情?还是爱怜?他说不清楚。他认为李奇伟走这样一步人生的棋路,等于吃掉了姚秀芝这颗棋子;可是一想到姚秀芝曾和张华男同居的往事,似乎又觉得李奇伟走这步棋是无可非议的。他稍事沉吟,十分率直地表示了自己的意见:
“我完全赞成!不过,你还是要和秀芝同志谈清楚的好。”
“她已经剥夺了我的发言权,没有什么好谈的了。再说……”李奇伟有意停顿了一会儿,“十岁红和她早已谈过了。”
“什么?你叫十岁红同志和她谈的?”常浩惊诧不已地脱口而出。
李奇伟不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你做得太过分了!”常浩异常气愤地站起身来,背剪着双手,隔窗望着满院的春色,低沉地说,“你想过没有?这对秀芝同志心灵的创伤会是何等的深啊!”
“你怎么不想想她的行为,对我心灵的创伤有何等的深啊!”
“但环境不同嘛!”
“可实质却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