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浩同志!请先把我逮捕吧!”
“为什么?”常浩惊诧地问。
“然后,我再向你申述个人的意见。”姚秀芝又说。
常浩没有轻易表态。他蹙着眉头想了想,又突然地发问:
“秀芝同志!李奇伟叛变有什么证据吗?”
姚秀芝简单地述说了那天夜里出走的经过以后,肯定地说:
“我清楚记得,他的头部流了很多血。现在一定还有没愈合的伤口。”
“对!方才,他撩起皮帽子耳垂的时候,头上是缠着纱布的。”龙海又急忙补充说,“不过,他说是在越狱的时候,被狱卒打伤的。”
“完全是胡扯!”姚秀芝为了证实自己对李奇伟上山目的的判断,又问:“龙海!他提出要见总部首长了吗?”
“没有!”
“他现在什么地方?”姚秀芝又问。
“正在听十岁红同志讲西路军兵败的经过。”
姚秀芝完全证实了李奇伟上山的目的:是领马匪之命而来,一旦探到西路军兵败的实情以后,就会逃下山去。她迫不及待地说:
“常浩同志!立即逮捕李奇伟,谨防他再逃下山去。”
常浩对此却有自己的看法:李奇伟既然冒险上山而来,绝不会轻易地下山而去。他否决了姚秀芝的意见。这时,总部的通信员奉命赶到,要他立即赶到石窝山顶开会。行前,他又疑虑重重地问:
“谁还在十岁红同志的身边?”
“黑大爷。”龙海答说。
常浩抱歉地说:
“秀芝同志!还得委屈你一下,由龙海同志陪着你吧。”
姚秀芝自然明白这“委屈”和“陪着”的含义,平静地说:
“常浩同志!请你把我带到总部看守吧,龙海还是要尽快回到他们身边。”
“用不着,有黑大爷一人就够了。”常浩看着欲要声辩的姚秀芝,“放心,只要不打草惊蛇,他是不会马上逃走的。”说罢大步向着山顶走去了。
沉沉的夜幕又罩住了大地,绵亘起伏的祁连山雄峙在丝绸古道的南面,像是一座坚固的屏障。龙海真是困饿到了极点,可是每当他看见山下那接成片的篝火,听见那嘶叫不已的战马声,又燃起了复仇的怒火,忘记了饥饿,困神也不翼而飞了。
姚秀芝就剩下一个谷糠做的饼子了,一直都没舍得啃一口。她看见龙海蹲在地上,大口地吞食积雪,便不由自主地掏出了饼子,小声地说:
“龙海!快把这个饼子吃了吧。”
龙海凭借雪光,隐约地看见了姚秀芝手里的饼子,真想夺过来,一口就把它吞下去。可他默默地看了好一阵子,又缓慢地低下头。
“把这饼子吃了吧。”姚秀芝又说。
龙海缓缓地抬起头,深沉地说:
“你吃吧!你的身子比我弱多了。”
“那这样吧,我吃一口,你也吃一口,好吗?”姚秀芝说罢自己先啃了一小口。
龙海“嗯”了一声,张开饥饿的大口,却啃了比姚秀芝还要小的一口。他细细地嚼着,心中又生出了一种比饥饿还难以忍耐的东西,那就是感情的折磨。他望着姚秀芝,近似抽泣地说了这样一句话:
“你为什么不严守女人的贞节啊?”
姚秀芝理解龙海这种复杂的感情,但一时又无法讲清楚。她淡然地笑笑说:
“如果我一直为李奇伟守节的话,你就会认为我是一个好同志,对吗?”
“对!啊……不对,不对……”
“为什么?”
“因为他是叛徒!”
“那,十岁红同志该怎么办呢?”
龙海被问住了。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在撩拨着他的心。自从红四方面军南下之后,李奇伟从狂热地追求十岁红,一直到有意冷淡她,他都看在眼里。他痛恨李奇伟这种薄情的举动,但又尊重他是首长,只好把这种痛恨深埋在心底。李奇伟失踪之后,十岁红把龙海当做了最亲的亲人。他安慰十岁红,从各方面照顾她,但从未产生过其他私情杂念。方才,他和黑大爷看守十岁红的时候,李奇伟在一名战士的看押下闯了进来,当他看见十岁红哭着扑到李奇伟的怀抱时,他感到是那样的痛苦,遂借口离开了。所以,当他听到姚秀芝询问十岁红的时候,意外地冒出了这样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