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司令!”一位披戴着少将军阶的中年军官向前迈厂一歩,涨红着脸,以质问的口气说看样子,您还不知道昆明发生兵变的事吧?”
“潘师长,我知道了。”卢汉陡然之间变得沉重起来。
这位姓潘的师长名朔端,时为暂编二十三师师长,是滇军中的嫡系将领。远在台儿庄会战的时候,他就充任卢汉第六十军中的第一0八一团团长,对日作战英勇,屡建功勋。在艰苦卓绝的圣战中,他不满于蒋介石偏安西南一隅的方针;对于蒋介石的中央军歧视滇军的行为,则更是耿耿于怀,遂渐渐地萌发了向往民主、反对独哉的思想。今天,蒋介石采用调虎离山之计,突然发动昆明兵变,困龙云于五华山,等于点燃了潘朔端心底的反蒋怒火,因而他和其他滇军将领赶到卢汉对日受降总司令部请战,要求率部回援,他明晰龙云和卢汉的恩恩怨怨,可他坚信在昆明兵变这样重大的是非面前,卢汉一定会“兄弟阋于墙而外御其侮、然而令他X惊的是卢汉谈笑自如,无动于衷。他强正着,无名火,声音微颤地说,“既然司令知道了毘明兵变,您说我们该怎么办吧?!”
卢汶一向治军严厉,部属将领无一敢违拗其意志者。往常他如遇到潘朔端如此行事者,一定是把手一挥,说声“拉下去”了事。但今天是非常之时,卢汉更知道潘朔端所为并非是他一人一时的义愤,代表了绝大多数滇军官兵的情绪,处置失当,会引起科想不到的后果,所以卢汶依然不露声色,采用后发制人的策略,有些沉重地说:
“今天例外,在我做出决定之前,请诸位无所顾忌地把自己“的意见说出来
在场的滇军将领,基本上是卢汉的老部属,既知道卢汉和龙:云之间在权力方面的矛盾,也了解卢汉治军、为人的个性,一看卢汉如此反常的行为,就知道了他所采取的基本方案了,因面多数部将虽然念切想回师“勤王'立时变得缄口无言了。加之龙云的大公子一暂编十九师师长龙绳武在场也一言不发,故谁都不想充当龙、卢这对矛盾的偏袒人了,一时室内的空气变得’紧张起来!
卢汉十分了解部属,对这种冷场并不感到意外。他为了尽快地平息大家的义愤之气,使之按照他的意旨行事,他有意地点了龙绳武的将。
"龙师长,时至非常时朗,我和你的心情是一样的,你说说自!己的心里话吧
龙绳武急切想回师救父,这是不吉而喻的事情。龙绳武淸楚卢汉此举的目的:倍说服自己而平总诸位滇军将领的愤懑。
他自然不能办这种傻事。他稍事沉吟,十分策略地答说:
“为将者,切忌感情行事,服从命令为天职。您是全军之主,―叻听命于您的决定。”
卢汉对龙绳武的回答是满意的。他看了看诸位将领的表仿。交然发切。
“谁同盘回师昆明救老主席?”
“我!”潘朔端和万保邦等滇军将领下意识地答说。旋即又近似本能地看了看其他惆然不语的同亊,其中万保邦有情绪地哼了一声,遂又把头扭向另外的方向。
“谁主张留守河内,继续接受日本投降事宜?”卢汉依然是平静地提问。
在场的滇军将领无一表态,不知沉駄了多长时间,一位肩扛中将军阶的年近半肓的将军缓缓站起,有些不太自然地说:
“我想谈点相反的理由,但这并不说明我对老主席的困境不表同情。”
“卢军长,我有言在先,不要有什么颐忌,说吧。"卢汉淡淡地说。
这位卢军长名浚泉,是卢汉的小族叔,在龙云和卢汉这一对矛盾中是支持卢汉的。卢浚泉深知族侄卢汉按兵不动的用心,故有意地指出:陆军总司令何应钦为什么在这时飞抵河内呢?是代蒋委爵长来坐镇的。换句话说,是来监视我们卢司今的。另外,关麟征将军为什么突然去看望五十二军旧部呢?很明显,是去掌握那里的部队,对我们执行防范任务的。最后,他显得格外深沉地说:
“我们回师救援老主席,必然导致和中央军在异国发生内战。我只想提醍诸位想想这场战争的结果,以及在国际上将造成什么样的影哬”。
“这还不完全是决定回师与否的所在!”卢汉认为到了自己说话的时候了,他起身走到悬挂军用地图的大墙下边,说明第一方面军入越受降所辖部队,除滇军六十军、九十三军(每军辖三今师八暂编十九师、暂编二十三师外,还有中央军赵公武的五十二军〈原关麟征部队、黄涛的六十二军(原张发査第二方面军部!队》、吕国铨的九十三师。当时,九十三军驻河内及附近地区,六十军驻南定至順化、土伦一带,五十二军驻海防一带,六十二军诳髙平、谅山一带,九十三师驻云南车里、佛海一带与越南、老挝交界地区。到解决龙云时,原驻云南埯内的周福成五十三军,突然集中河口一带,向越南推进,名为拨归第一方面军统辖,实际与其他驻越南中央军互为犄角,对卢汉的滇军形成监视防堵的形势,而且在数量上也成为中央军十个师对滇军八个师的优势。在河内市区还驻着中央宪兵及军统王之五的特务武装”。最后,卢汉异常沉重地说:
”这就是我们滇军所商临的不利的态势。另外,归路崇山峻岭,交通不便,等我们打回昆明还来得及吗?再,只要我们留守越南的滇军按兵不动,老主席绝无生命危险;一旦我们兴师回兵,国民政府必然宣布我们滇军叛乱,这样一来,就给了人家埠轰五华山,惨杀老主席的惜日。我思虑多时,为老主席安全计,孝们只能镇静以处行若无事,专心办理受降任务
卢汉这番振振有词的长谈,把诸位滇军将领说得哑口无言。邶使是亲依龙云的潘朔端、陇耀、万保邦也只好把愤準之气暂存子心底。卢汉为了取得完全的胜利,他又看着一位肩扛中将军、阶,迄始未发一言的曾泽生军长,严肃地说
“曾军长,该你发表意见啦。”
曾泽生不满意蒋介石的独裁政治,更是反对突群兵变龙的行径。同时,他也赞成卢汉不回师“勒王”之见,故说了这样一
“卢令远见卓识,在下完全贽同。但我们必须牢记这十月三日的枪声。”
不知是谁附议了这样一句话“对!不报十月三日之仇,就不是娘养的。”这样滇军将领遂怀着不同的心情离去了。
坐镇河内的陆军总司令何应钦察颜观色,未发现卢汉有异常的举动。正当他为自己胜利地完成使命而高兴的时候,他再一次为蒋介石制造矛盾、利用矛盾、驾驭矛盾的本领所折服。就在这天的夜里,他突热收到了蒋介石发来的密电,荽他立即飞赴昆明,劝说龙云放弃抵抗,赴重庆就任军事参议院院长之职。四日上午何应钦召集军事会议,讨论受降有关事宜之后,又于当夜单独召见卢汉,如实说明昆明僵持不下的局势。最后,他有意地说!
“永衡兄,我于明日上午飞昆明,劝说龙志公就任军事参议胃院院长之职对此,我想你会有所作为的。”
卢汉早就知道龙云不买何应钦的帐。就在何应钦就任陆军!总司令的时候,龙云曾拒绝做他的副总司令。同时,密令军政要人不得随意往见何应钦,搞得这位陆军总司令在昆明难以立身。今天,他又做葙介石的说客劝诱龙云就范,无疑等于火上浇油”越发地刺激龙云的自尊心。因而此行的成败已在所料之中。
然而,卢汉也知道龙云赖以竖守五华山的力量,是寄希望千」自己回师“勤王”。他稍事考虑,十分自信地说:“何总司令,还是让我助你一臂之力吧何应钦闻声一怔,一看卢汉那坦然自若的表情,似悟出了其中的真谛,忙笑着说,我和委员长正需要你这锦囊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