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因为蒋先生太不了解我了。”接着,宋美龄讲述了自己对中西文化的看法,以及她回国以后拜师攻读唐诗、宋词、元曲等文学名著、中国历史思想史的经历以后,有意大发感慨,“不知道西方文化的中国人.是慈禧太后的嫡传弟子;只了解西方文化的中国人,是李鸿章的徒子徒孙。我以为今天的慈禧太后比李鸿章更可恶,因为她显得更愚蠢!您说对吗?蒋先生。”
“对!对……”蒋介石并不完全赞成宋美龄的见解,但他依然附和着。
壮观亭夕照是焦山又一美景。蒋介石与宋美龄依偎着坐在亭前,远眺西天如火的晚霞,近看长江中的金色流光,啊!壮哉美哉,人间奇景。宋美龄哨叹不已地说:“蒋先生,此情此景,令人陶醉。我敢断言:焦山如在密西西比河或塞纳河中一定会引起大油画家的灵感.也一定会诞生不朽的油画佳作。”
蒋介石绝不赞同中国艺术家逊于西方艺术家、国画不如西方油画的看法。但是,他清楚时下最重要的是讨好宋美龄,早日结成蒋宋大联盟。因此,他也只好违心地赞美了几句西方油画的长处。这时,不远的禅房中传来了朴拙的古筝的乐声。蒋介石静静地听了一会,有意地问:“小妹,你喜欢这曲(渔舟唱晚)吗?”
“很是喜欢!不过,”宋美龄侧目看了看蒋介石不无得意的样儿,“如果用钢琴来演奏这曲(渔舟唱晚),一定会更富有诗情画意。”
蒋介石真是扫兴极了!往日遇到这种情况,他一定会拂袖而去。说不准还要骂上一句“娘希匹!”然而今天他却忍住了。有顷,他无意侧目一看―宋美龄那涂抹晚霞的脸庞红得诱人,禁不住地吸了一口气,遂又脱口而出:“小妹,你太美了!”
“是吗?”
“是任何西方美人的美都无法比拟的。”
“谢谢你的……”
宋美龄尚未说出“赞美”二字,她的嘴就被蒋介石突如其来的亲吻堵住了……夜色的帷慢不知不觉地遮住了焦山那美丽的风光。不知何时,蒋介石和宋美龄已经移到“华严阁月色”处。宋美龄无暇赏析月光之美,她只感到自己的身子被蒋介石紧紧地揽在宽阔的怀抱中……
蒋、宋在焦山,每日早出晚归,一晃就是十天。就在蒋、宋分别的时候.红光焕发的蒋介石发誓似地说:“请放心,我不会失败的。”
蒋介石第一次从权位的峰巅跌落,为早日与宋美龄结合,东山再起,他回到老家溪口排除障碍,蒋介石实在是太自负了!不久,他在军事上、政治上接连吃了两个大败仗。
蒋介石回到南京不久,就在武汉北伐军占领郑州的同一天,即5月31日,蒋介石指挥的北伐军攻占了山东省的南大门徐州。从此中国大地上出现了鼎足而立的三个政府:奉系的北京政府,蒋记国民党南京政府,汪记国民党武汉政府。他们各自为政,称霸一方,都公然宣言以消灭对方为己任。但他们有一点是共同的,那就是反共灭赤。继北京残杀李大钊、上海“四一二”政变以后,汪精卫也在酝酿大规模的分共阴谋。截至6月5日,朱培德在江西以“礼送”的方式驱逐一百四十二名共产党和政工人员出境,同时,捣毁工会、农会,屠杀工农领袖的白色恐怖已经发展到了**,血雨腥风笼罩着大江南北。
就在这时,冯玉祥率十几万军队浩**出陕,很快占领了河南全省。汪精卫为了消灭对手蒋介石,于6月10日率谭延阎、孙科等人到郑州与冯玉祥举行会谈,妄图实现汪冯对蒋的有利局面,蒋介石此刻更懂得冯玉祥的作用,遂约冯玉祥于6月19日赴徐州举行会谈,并取得了“中正、玉祥”并肩携手的北伐宣言。这就孤立了武汉的汪精卫。因此,一直高唱的宁汉合作的调子逐渐变成了东征讨蒋。结果,孙中山先生的这些不肖子孙把国民党的革命传统败坏殆尽,更令苦难中的老百姓寒心!
7月15日武汉政府公然打出分共的旗帜。从此,富有革命传统的武汉三镇回响着逮捕共产党的警笛声,以及屠杀志士仁人的排枪声。共产党人为了回答残酷的屠杀,在周恩来的领导下于8月1日发动了南昌起义,打乱了宁汉争权、共同分共的步伐,使他们于混乱中相互攻击对方。
正当蒋介石调回北伐重兵,沿江抗击武汉政府东征讨蒋大军的时候,因徐州失守,隐而待发的蒋桂矛盾尖锐化了。身处四面楚歌的蒋介石清楚地知道:如若恋找不走,势必成为宁、汉双方攻击的目标;如若避开攻击锋芒,观战局外,南京桂系的李宗仁等必然和武汉的汪精卫继续对垒,他依然可待机而起,坐收渔利。他和谋士几经密商,决定“激流勇退”。
这是蒋介石第一次从权位的峰巅跌落下来。他在杭州澄庐住了几天后,就乘汽车到故乡溪口去了。
蒋介石的汽车停在了武岭门前,他步出车门,向着过路的乡亲打着招呼,不知不觉地走进了城门。他顺着西去的大街一看,一座临街的大门映入眼帘,他禁不住地自语:“到家了……”随即一股异样的感情扑入心头,他怎么也品不出这是一种什么滋味了。然而当他的元配夫人毛福梅的形象闪现而出的时候,他又不想把自己的双脚迈进蒋家的大门……
毛福梅,学名从青,奉化岩头村人,光绪八年十一月初九出生在毛氏望族之家。因出生时算命先生说她是一颗“福星”,遂取名福梅。几经周折,她这位从封建礼教中陶冶而出的大家闺秀,笃信着“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蔑言。于十九岁那年由父母包办嫁给小她五岁的蒋介石。“新婚之夜,毛福梅独坐新房,面对龙凤花烛,流泪不止。蒋瑞元在‘贺郎’之后便跑到娘的**睡去了。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无论怎么呼喊他都不醒。蒋母没法,请人把儿子半拉半拖地挟进新房去,安置在新**。他还在呼呼地睡着。毛福梅听着单调的更鼓声,含着无限委屈的热泪,直坐到雄鸡报晓。”
蒋介石的生母王采玉是一位不幸的农村妇女,在那时她以中年改嫁蒋氏,其命运和地位与(祝福)中的祥林嫂应是相去不远,因而她终生信佛也是在情理中了。蒋介石自应知道生母积郁在心的把把心酸泪,就像一切有所谓志气的男那样事母至孝。他虽说和毛氏谈不上恩爱至深,但他看到生母是那样的喜欢福梅也就忍着不作声了。情感是可以培养的,待到宁波伴读的时期,十七岁的蒋介石和毛福梅也曾有过情切意绵的夫妻生活。
革命的惊雷,唤醒了槽懂浑世的蒋介石,也惊散了毛福梅刚刚获得的甜蜜的夫妻梦。蒋介石毅然东渡日本留学,毛福梅从此和婆母王采玉相依为命,苦守在溪口丰A房。蒋介石于1909年回上海度假期间,在母亲强迫撮合下和毛福梅共同生活了一个夏天。等到蒋介石再赴日本读书的时候终于绿竹生春,红梅结子,毛福梅怀孕了。翌年农历3月18日,一个壮实的男婴在丰镐房呱呱坠地。他就是蒋经国。
母随子贵。从此,毛福梅也觉得守活寡的凄凉日子有了奔头。无论蒋介石在外寻花还是纳妾.她都泰然置之,遂在溪口赢得了“雅量夫人”的美名。
1921年6月14日蒋母王采玉溢然长逝,毛福梅的精神支柱倒了。蒋介石一侯守孝结束,遂演出了葬母出妻的滑稽剧。11月28日晚,蒋介石坐在母亲生前的佛堂里,向毛福梅宣读了这则史有记载的声明:
余葬母既毕,为人子者一生之大事已尽,此后乃可一心致力于革命,更无其他之挂系。余今与尔等生母之离异,余以后之成败生死,家庭自不致因我而再有波累。余十八岁立志革命以来,本已早置生死荣辱于度外;唯每念老母在堂,总不使以余不肖之罪庆,牵连家中之老少,故每于革命临难决死之前,必托友好代致留母遗寨,以冀余死后卿解亲心于万一。今后可无此念,而望尔兄弟二人,亲亲和爱,承志继先,以报尔祖母在生抚育之深恩,亦即所以代余慰藉慈亲在天之灵也。余此去何日与尔等重叙天伦,实不可知。余所望于尔等者,唯此而已。特此条示经、纬两儿,谨志毋忘,并留为永久纪念。父劝。
虽然史说蒋介石演出这幕绝情戏剧的起因不一,但蒋的良心一直受到自我谴责。尤其当他想到毛福梅含辛茹苦把经国拉扯成人,一种无脸见故人的情丝折磨着他的心灵。但是,当政治家对权力的欲望主宰了他的一切时,这种“凡人”的情感摔然淡化了,他暗自说:“为了早日和宋家小妹结合,必须斩断这条结发夫妻的红线!”
蒋介石此次溪口之行,是如何斩断系着他和毛福梅的红线呢?请看如下的记载:
他一进大门,慢步向里面走。原来我们在杭州动身回溪口的头一天,蒋锡侯已先回溪口,家里也知道他要回来了。当他已经进了二门,还未见里面有人。突然从外面跑进来一个约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一头钻进里院,大约是蒋锡侯家里的人,到里面去报信。正当我们走进一个小天井里,走到一株冬青树旁边时,从里面出来一位四十左右的缠足妇人,那个刚跑进去的小姑娘,也跟在后面。这位妇人气呼呼地不由分说,手指着蒋介石,一面哭、一面大声地诉说:“你今天怎么舍得回家来?你把我的JL子送到外国去,一去多年没有信息,你要还给我儿子!……”我们这些随从者都为这个突如其来的事怔住了,谁也不敢吮声,空气十分紧张。不用介绍,大家都知道这是校长夫人毛氏了。在场的没有一个人能够上前劝解,那个小姑娘也不说话。当时我想最好蒋锡侯能出来劝解,他到哪里去了?可能是有意回避!我很同情毛氏,也不敢上去劝解;只有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看蒋介石的面孔,他不生气,也不着急,一句话也不说,也很为难的样子,走上前去,搀扶着她,慢慢地走进里面上楼房去了。
提起“还我儿子”这个难题,蒋介石委实毫无办法。因为留学苏联的蒋经国于“四一二”大屠杀之后,发表了一则震惊中外的声明:“蒋介石的叛变并不使人感到意外。当他滔滔不绝地谈论革命时,他已经逐渐开始背叛革命,切望与张作霖和孙传芳妥协。蒋介石已经结束了他的革命生涯。作为一个革命者,他死了。他已走向反革命并且是中国工人大众的敌人。蒋介石曾经是我的父亲和革命的朋友。他已经走向反革命阵营,现在他是我的敌人了。”对此,蒋介石是痛惜不已的!但是,当他想到毛福梅即将被他遗弃,且又失掉唯一的儿子经国时的惨景,泯灭的“良心”再次苏醒,‘“所以对毛福梅的大发雷霆他也不着急,也不生气,反而温语相劝,扶她上楼。”
毛福梅毕竟是元配发妻,因而蒋介石休掉毛福梅是不那么容易的。加之“毛氏的两位哥哥毛怡卿、毛憋卿兄弟,他们遵照父亲的意旨向蒋氏宣称:‘福梅已是嫁出的因、泼出的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活着是蒋家人,死了是蒋家鬼。’这几句话可使蒋介石坐不住了。这时他已下野,政治上的对手们正愁抓不住他的把柄呢,这事若闹出人命来可是得不偿失的。”怎么办?看来只有悄悄地走进丰镐房,从善解决了。
有关这一夜的情景传闻很多,有损于蒋总司令的笑话广为流传。但是,这非同寻常之夜却显示了蒋介石能伸能屈的软功,毛福梅也足以表现出超乎常人的豁达风度。结果,就有了如下的文字史料:
这一夜,这对即将离婚的夫妻达成了一个秘而不宣的协议,终于在“协议离婚书”上签了字。
不管怎么说,毛氏被允许仍住在丰镐房做她的主妇,将仍被蒋身边的人尊为“大师母”。这也算是一个小小的胜利,不幸中之大幸了。
蒋介石如愿以偿。
第二天早饭后,蒋介石身穿长袍便服,像个商人的样子,带一班卫士步行出家门,和兄长蒋介卿同去祭扫母亲王太夫人之墓。
王太夫人之墓座落在溪口西北东香山上。半山坡,有一碑亭耸立在路旁,刻有孙中山先生民国十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所作祭文,再上到达墓地,“蒋母之墓”四个大字为“孙文题”。上面横着“壹范足式”四个字,略小一点;两边嵌着一副对联,为张人杰书:“祸及贤慈,当日梗顽悔已晚;愧为逆子,终身沉痛恨靡涯。”另外有一方墓志铭,有文有铭,文系汪兆铭作,铭系胡汉民作.字系大书法家沈尹默手笔,均系民国十年安葬时修置的。蒋介石满意生母之墓的规格,但他更满意墓地的风水。他祭罢母亲,驻步墓前环视远眺,只见“对面山势由远而近,一层一层地紧扣着,好像一条游龙,奔腾而来;越来越紧,到墓前稍微拱成一股小山脉,一直通到山巅,墓穴就点在龙脉的头上,好像弥勒佛的大肚皮一样,穴点在脐上……”蒋介石沉吟有顷,颇有几分迷信地暗然自语:“我何时应了这游龙飞腾的风水呢?……”
蒋介石为了小负蒋家墓地的灵光,决计在名刹雪窦寺暂时隐居,静候飞腾于六朝古都金陵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