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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疆大吏差点被枪毙(第1页)

封疆大吏差点被枪毙

冯玉祥在治军方面动辄训人、罚跪、打板子,在部属中已经司空见惯了!但是,他在如此严肃的决策会上发这样大的脾气,而且还声言枪毙韩复集,也实为罕见。另外,由于类似家长骂孩子的事情时有发生,诸将领们给自己的老上司个台阶下,事情就一了百了了。因此,有的借机给冯玉祥戴高帽子,有的对韩复集采用小骂大帮忙的办法为之解脱,顷刻之间,一个严肃讨论反蒋的军事大会,变成了“刀下留情”的讲情韩复集自从秘密会晤蒋介石之后,对冯玉祥这种家长式的治军办法越来越不满了!当他听冯玉祥说:“把姓韩的给我拉出去枪毙”以后,满腔的怒火险些进发。可是,当他一想起这位老上司栽培自己的恩德,遂又理智地忍了下来。自然,他是了解这位老上司的脾气的,他说得到也做得到。假如他不当面认错的话,即使不枪毙,也一定会关他十天禁闭。这时他又条件反射似地想起了一件同类性质的事情……那是在这次“北伐”结束不久,韩复集刚刚登上河南省主席宝座的时候,坐镇洛阳的冯玉祥,下令调韩复集最精锐的手枪队去洛阳,韩不愿,于是冯玉祥派参谋长李兴中把韩叫到洛阳来,当面对他大发雷霆说:“你现在当了主席,很威风了,在家里有人守卫,出门有人保驾,你们都不管我了。好啦,我这里没有人守卫,你给我站岗去!”韩复集敢怒不敢言,只得老老实实走到冯玉祥的司令部门外,站了两个多钟头的岗。后来经过一些人再三求情,冯玉祥这才饶了韩复集。

冯玉祥一时气愤,声言枪毙韩复集,但很快就认识到自己的言行过了头。尤其当他想到夫人李德全对他的批评,除认识到“儿大不由娘”这客观存在的自然规律,也清醒地感到自己太不给昔日的部属―今天的封疆大吏们点面子了!在与会的部属纷纷为之讲情下,他也急忙顺坡下驴,但说话的口气,依然保留着我是一家之主的威严:

“姓韩的,你光知道自己现在是省府主席了,忘记了二十多年以前,跟我吃粮创业的日子了,是不是?"

“不!不是,…”韩复集一听老上司改口了,忙又起誓似地说,“苍天作证,我到死也不会忘记冯先生的栽培!”

“还算有良心,”冯玉祥听了这话,他那碎起的怒火熄了一半,就说他那一家之主的尊严,也似得到了应有的维护。故又操着恨铁不成钢的口气教训说,“你不会不知道吧,姓蒋的借我们的手统一了天下,现在又变着法子想消灭我们。没有我们几十万西北军的存在,你这个省府主席还当得成?姓蒋的一句话,不就给你扒拉掉了!”

“是,是……”

“浪子回头金不换。明白了就好,赶快回河南,部属向撞关撤军!”

正当冯玉祥自视统一了内部,继续贯彻他的反蒋决策的时候,代冯在南京当官的鹿钟麟又发来密电:蒋介石对冯玉祥所部突然西撤提出了疑问。冯玉祥阅电自语:

“当他蒋某人完全明白了我的撤军意图之后,他的日子就难过了!”

蒋介石绝不像冯玉祥说的那样愚笨。相反,他正在利用一切手段,置冯玉样于不利的地位。五月十三日,蒋介石致电冯玉祥,促其来南京。在电文中,蒋介石承认了“前此一、二两集团发炯未能一致”,又解释说:“纯为环境关系,非有珍域存在。”十六号,蒋介石又致电冯玉祥“劝阻部下反动”。蒋介石列举了冯部在“向后撤退”、“隧道铁桥被毁”、“埋布炸药”等行动后说:“弟深信此必非尊意,务速查明,伤令恢复原状。”二十五日,蒋介石致电冯玉祥做所谓“最后忠告”:“护党救国军西北总司令之电已出,于公为作乱,于私为背信,足不惜自续其革命之历史与人格,至此己极”,“但追念往昔之交谊,自咎规过之未周,惋疚交萦,觉犹有不能己于言者,爱作最后之忠告,犹冀能保全始终也”,劝冯玉祥不要重蹈桂系的渡辙,蒋介石又劝冯玉祥可以出国考察,声言对于冯玉祥的部队,“中央必爱护备至”,对于冯的意见,“亦当代陈中央,充分采纳,中正亦必保证其实行”。与此同时,蒋介石却又致电第二集团军各将士,大骂冯玉祥说:“冯玉祥已甘为叛党叛国之军阀”,“冯氏叛迹昭著,已自绝于革命,即不音自毁其历史”,又煽动第二集团军将士说:“不甘以性命供冯氏之孤注,更宜及早图之。”

正当蒋介石不知从何下手,一举消灭冯玉祥数十万雄兵的时候,突然收到了以韩复集、石友三等十二名将领发来的拥蒋反冯通电:“国家多难,不能再战,兹率十万大军自甘棠东进,主持和平,与民休息。”蒋介石阅毕电文激动不已,大声地说:

“夫人!我们将欲取之,必先予之的谋略有了结果,冯玉祥必败无疑!”

宋美龄接电阅毕,自然也十分高兴,更何况这飞来的喜讯中,还凝聚着她的一份心血呢!但是,她毕竟涉足政坛太浅,对这大起大落的政坛风云变化,感到十分震惊。她有些愕然地问道:

“韩、石二位将军,为什么在这种时候归附中央呢?……”

这还得从冯玉祥召开的军事会议说起:

虽说枪毙韩复集的风波结束了,但这形同儿戏的风波,却种下了冯玉祥未战先败的种子。而且在这几天以后―韩复集一俊回到又称甘棠的陕州,这种子就开花结了果……韩复集忍受不了冯玉祥的当众污辱,更不愿在冯玉祥的亲信将领石敬亭、孙良诚等人之下受窝囊气。当他想到蒋介石和宋美龄对他优礼有加的秘密会晤,他就暗自定下了叛冯投蒋的决心。韩复集暗自盘算了自己的分量,他的突然叛冯投蒋,可使冯玉祥发动的新的反蒋战争未战自败。自然也就等于帮助蒋介石未战而胜。这对蒋介石而言,可谓是功不可没。此时,他又想起和他有着同样的叛冯投阎历史的石友三,也经常和他发冯玉样的牢骚,说蒋介石的好话。尤其当他想到钱大钧奉蒋之命慰问石友三所部之后,石友三一见他的面就竖起大拇指说:“蒋主席比咱冯老总的气魄大多了,一出手就给我五十万元!”因此,他认为石友三有可能和他同行共动。他回到陕州的第一件事,就是给石友三等人发了一份共同叛冯投蒋的电报。不出所料,很快得到了石友三的复电:“愿与向方兄共同行动!”这样,他就有了更大的资本。换句话说,他叛冯投蒋,但又和石友三结成军事同盟,虽算不上奇货可居,也可待价而沽了。到这时,他决定通电声明:拥蒋反冯,支持和平建设大业。

韩复集自陕州到到洛阳以后,他认为可以向部属宣布叛冯投蒋的军事行动了,遂决定在西工集合部属,发表讲话,大意谓:“豫陕两省,连年灾旱,百姓全没有吃的,这次大军西撤,人马众多,将如何维持生活呢?总司令命将陇海铁路沿线的粮食全部查封西运,河南的百姓又吃什么呢?总司令集结兵力,听说要打山西。我知道晋军善于守城,山西有近百的城池,一个一个地进攻,不知要消耗多少兵力和时间,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占领山西全省?我们打了几年的仗,官兵伤的伤,亡的亡,受的罪不小,我看不能再打了。我要主张和平,才由陕州回来。你们想一想,愿意跟我走的,蹲着别动;不愿跟我走的,可以站起来,我决不勉强。”等了一会儿,韩复集见大家并没有动的,就说:“好!全愿跟我走,我们就一齐走!”

韩复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叛冯投蒋的军事行动搞得大大的!他分析了冯玉祥的部属中遭受排挤的将佐,遂又想起了庞炳勋曾痛哭流涕地对他说:“总司令排外,我的部队打过多少次硬仗,损失很大,不给一点补充,总司令待人不公平……”当即决定再给马鸿速、庞炳勋拍发密电,争取一齐行动。如此事成功,他手中的资本就更大了!

两天以后,马鸿述回电同意。韩复集阅完电文往桌上一掷,得意地说:

“只要庞瘸子的电文一到,冯先生你的全部家底就丢了一半!”

然而,就是这位瘸了一条腿的庞炳勋,不仅不随韩投蒋,而且还在韩复集东撤必经之地黑石关部署重兵,阻止韩部东进。同时,他一边急电报告冯玉祥,一边和孙良诚所部取得联系,从东西两面夹击韩部,打破韩复集率部投降蒋介石的目的。韩复集闻报大骂:

“庞瘸子这小子不是东西,我非揍他不可!”

韩复集是一位久经沙场的战将,他决不会坐以待毙。他为了免遭东西两面的夹击,决心向峨岭口转进,命令大家下车,只带重要物品,笨重东西和行李一律抛弃,由骑兵团掩护,徒步人山,一面派人探询前方的消息。当日挺晚到达峨岭口,住在一个庙里,静候前方消息。

韩复集一行在庙里休息,不过几十分钟,忽闻枪声,有人报告说,庞的骑兵已跟踪而来。韩等不便停留,即命誓卫掩护出发,星夜徒步东进,第二天下午很晚才到小禹外。韩复集等在此休息两天,向各方面联系,和石友三、马鸿逮等约定在郑州会面。韩复集带着总部必要的人员经许昌乘火车赶赴郑州,命其他随从人员徒步经许昌径赴开封。

韩复集到达郑州后,蒋介石立即发表他为讨逆军第三路总指挥兼河南省政府主席,并汇发巨款五十万元,勉慰有加。韩复集接受蒋介石的任命后,由郑州乘专车回到开封。火车进站时,韩复集已伫立窗口,向欢迎人员招手示意,面色极为憔悴,好像多日没有睡觉似的。这时韩复集已不戴西北军的大草帽,换上了蒋介石军队所戴的大檐帽了。车刚停住,韩复集的手枪队即飞奔下车,如临大敌似地在车站内外布成了警戒网,注视着欢迎的人群。

翌日上午,韩复架在省府礼堂召集文武人员讲话,里里外外警卫森严。韩复集本来有点口吃,今天的讲话更显得拉杂,主要说明他叛冯投蒋的苦衷,使大家有所谅解。他说:

“我这次回来,是冯先生把我逼的,我实在无法呆下去了……我这个臭主席真对不起河南三千二百万老百姓。我当了主席就贴布告禁烟,为民除害,但是财政厅厅长傅正舜跟着也贴出布告要征收鸦片烟税,满街都开起了大烟馆,叫我的脸往哪里放呢?……我当主席要用五百块钱,还得写印领让财政厅厅长批准才能拿钱,换个县长要得到民政厅厅长的同意,处处给我过不去……我当师长,但更换一个营长也做不得主,须得打电报到南京请示冯先生……几个月不发经费,官兵伙食都无法维持,不要说发津贴啦,我一连打了几个电报给冯先生都没有回电。后来逼得我没有办法,我又去了一个电报说,如再不发钱,部队就无法维持了。这时冯先生回了我一个电报说,我这里没有钱,你如果要钱,可以到太原找阎总司令,这不明明是揭我短,对我不信任嘛!后来叫我当主席,把部队交给石敬亭,石到差后公开向二十师的官兵说,韩复集的部下都是土匪,要不得,接着就把我的人都换了……尽管冯先生是这样对待我,我心里并没有什么,这次去华阴本来想把心里话说一说,让冯先生有所了解,也就算了,多年长官部下有什么呢。谁知一见面,冯先生就把我骂得个狗血淋头,叫你不能开腔,我想这样下去是没有好结果的,我这次回来是迫不得已……”

与韩复集叛冯投蒋,大骂老上司冯玉祥的做法相反,冯玉祥这位宽厚的“家长”听到孙良诚报告说韩复集和石友三叛变投蒋了,他决不相信这是事实。但是,“等到被证实以后,他感到痛心无以复加,多年来的家长威风至此一扫而光了,他对于其他虽未倒戈的将领也都失掉了信心。因此,他日夜哭泣,咒骂自己,打自己的嘴巴”。当他获悉孙良诚没有遵照他不要追击的指示,愤而率部猛进,在绳池一带打得很激烈的时候,遂流着泪说:“那一个小舅子要走,这一个小舅子要追,追吧。”等韩复集脱险到了郑州,蒋介石立即发表韩的新职,冯玉祥依然不责备韩复集半句话。相反,他却说了如下这段史有所记的话:

“如果不是孙良诚、庞炳勋把他打得头破血流,蒋介石还不会这样相信他,我们还可以设法喊他回来。”

冯玉祥和韩复集有如此不同的言行,一是人品、性格使然;再是说明了冯玉祥的确应该革除封建家长式的治军作风了!

再者,与冯玉祥如此简单的反蒋行为相比,蒋介石因势利导,设法一步一步地消灭冯玉祥的手段,那就要高明多了!在他发表韩复集为河南省政府主席的同时,并应许所有驻陕甘部队概归韩指挥,又再送现款五百万元作为搞赏。把列名于韩的通电中的石友三委派为讨逆军第十三路总指挥,并送三百万元,马鸿透为第十五路总指挥,也送三百万元。蒋介石有了韩、石、马的归附,便于五月二十五日用南京政府的名义,明令讨伐冯玉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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