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介石不敢小看乌合之众
宋哲元突然请辞察哈尔省政府主席,完全是一种自保的策略。
宋哲元是一位颇有心计的人。他逐渐清楚了冯玉祥北来张家口的真意,也知道了蒋介石对冯玉祥的种种防范。他明白,现在老长官在自己的地盘上开展抗日活动,自然不便―也不能进行干涉。如果继续保留察省政府主席职务,恐怕于己不利。于是,他在四月七日致电南京政府,请辞察省政府主席职务。这样做既向南京政府表明自己未参与冯玉祥的活动,又可避免卷人蒋介石与冯玉祥的矛盾漩涡之中。
蒋介石完全清楚宋哲元辞职的本意。虽说自打起初,蒋介石就不赞成在西北军的发祥地保留二十九军,更不愿意由宋哲元人主察省,但由于时机不对,他依然不能顺水推舟地拿掉宋哲元。因为时下允许宋哲元辞职,无疑等于让冯玉样所占察省,放手大干。结果,既不利于离间宋、冯关系,也不便于它日利用宋哲元压迫冯玉祥离察。更为重要的是,他担心冯玉祥借着高举抗日救国的大旗,很快又在口外发展一支有实力的武装。因此,他指示南京国民政府:拒绝接受宋哲元辞职。
另外,蒋介石坚拒宋哲元辞职,还有着另外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蒋介石的手中,有一本急需他出面念的难经。请看如下史实:
蒋介石三月九日在保定推张学良“下舟落水”保住了自己之后,三月十日又回到石家庄,指示代替张学良的何应钦在平津执行他的“,面抵抗,一面交涉”的既定国策。蒋介石的所谓一面抵抗,不过是应付全国人民的抗日要求,国民党的精锐部队,蒋都调到“剿共”战场上去了,他的中央军只有十七军的两个师调到长城一线,其他大多是溃败下来的东北军各部在防守长城各口。蒋介石又不补充枪支弹药,唯一的工事就是古代遗留下来的万里长城。整个长城防线,完全是防御性的到处挨打的作战计划,根本谈不上进攻和收复热河,更何谈收复东北失地了。
一九三三年四月十二日,蒋介石在南昌召开“军事整理会议”,面对日寇侵略华北的严重局势,他却说:“就是作长期不断地抵抗”,“若是能抵抗得三年五年,我预料国际上总有新的发展,敌人自己国内也一定将有新的变化,这样我们的国家和民族才有死中求生的一线希望。”
蒋介石既然把国家民族“求生的一线希望”寄托于国际上的发展和敌人国内的变化,那么蒋的“抗日”能抗到何种程度就可想而知了。
由于蒋介石热衷于反共内战,使防守长城各口的中国军队在极其艰难的条件下作战。除了宋哲元的二十九军的喜峰口给予日寇以重创外,守卫古北口的第二、第二十五、第八十三等三个师,与日寇展开了激烈的战斗。三分之二的将士在战斗中为国捐躯。三月十二日古北口被日寇攻破,但日寇付出了不下二千人伤亡的代价。我军退守南天门与敌军对峙。虽然我军努力抵抗日军的进攻,但由于得不到后续部队的支援,武器装备又极差,经不起日寇飞机、大炮、坦克车的进攻,四月十一日,日寇从商震所部三十二军防守的冷口攻破长城防线,使守卫喜峰口的二十九军腹部受敌,不得不放弃喜峰口,撤退到三河、平谷以东地区。日寇逼近通州后,又于五月十四日攻占了南天门。十七军退守怀柔、顺义一线。震动一时的长城抗战失败了,日寇越过长城各口,占领通州,平津危急。
蒋介石的消极抵抗政策,还表现在所谓积极交涉方面。开始,请求英、美出面调停,重演屈辱性的淞沪停战。但英美在华北的利益不大,不像在上海那样积极,只要求日方维持辛丑条约,不在秦皇岛附近发生战争就行。于是,蒋介石只得起用臭名昭著的亲日派黄邪,负责对日交涉停战问题。
五月三日,南京行政院设立“驻北平政务整理委员会”,任命黄郭为委员长。五月十四日,黄郭带领一批亲日分子北上就职,车至天津附近的时候,被一爱国青年向他投了一枚炸弹,黄郭几乎丧命。
蒋介石为了顺利地和日本在北平订城下之盟,然后倾全力对付江南的红军,实行新的大规模的围剿,他必须除掉日本人的眼中钉―且又是他的心腹之患冯玉祥。为此,他必须驳回宋哲元的请辞报告。同时,他还召来新任北平军事委员会委员长何应钦。一见面,他劈头就问何应钦:
“冯玉祥的手中,到底握有多少武装?他们又是些什么样的货色?”
“报告委员长,”何应钦操着蔑视的口吻答说:“一言以蔽之,都是一些乌合之众。”
“何以见得?”蒋介石很是不高兴地说,“我希望听得具体些,知道吗?”
“是!是……”
接着,何应钦详细地报告冯玉祥的基本队伍组成:一,当年,冯在山西汾阳曾办一所军校,交由宋哲元改编为二十九军教导团,以支应遴为团长。至是,冯即电调该团开至张家口,扩编为师,拨归伶麟阁指挥,是为冯的基本队伍;二,从东北、热河退到察省的抗日部队和义勇军,共约四万余人,均愿服从冯的指挥;三,察哈尔地方武装四千余人,在冯的煽动下要求保家卫国,经张励生加以组织,称察哈尔自卫军,亦表示与冯合作。最后,何应钦以更加轻蔑的口吻说:
“基本上就是这三股势力。从纯军事的角度去看,不就是一些乌合之众吗?”
“我不能同意你的见解!”蒋介石断然否定了何应钦的结论,表情变得越发严肃起来,“按照你的观点,江南的共匪更是一些乌合之众了,可我们的几十万正规军围剿了三次,结果,这些乌合之众越剿越多,而我们越剿损失就越大。”
“是,是……”一提起“围剿”红军,何应钦这员败将就失去了应有的威风。
“我们还必须看到,冯玉祥的名字就抵十万雄兵。再加上张家口一带是他的发祥地,真可谓是如鱼得水,一呼百应!”蒋介石扫了一眼唯诺称是的何应钦,又声色俱厉地说,“我还是提醒你这位新上任的北平父母官,不要忘了冯玉样当年在五原誓师的往事。那时,连我都不相信这位丘八将军能东山再起。结果,他在苏俄、中共的帮助下,不仅重整旧部,打出渔关,而且很快成了中国北方第一大军事集团!”
何应钦边听边暗自叹服蒋介石的政见。同时,也看到自己在这些方面总是近视眼,看不出所谓三步棋去。他心悦诚服地说道:
“感谢蒋先生的提醒,我一定把冯玉祥在张垣一带的抗日举动,放到战略的高度去考察,去认识。”
“这还远远不够,”蒋介石为了进一步折服何应钦,又突然提问,“你知道冯玉祥为什么敢北来张家口组织抗日同盟军吗?”
“这,…”何应钦欲想回答,但又明白了蒋介石间话的用意,故吸懦地说,“请蒋先生当面示谕。”
“据我所掌握的确切情报,他的背后有共产党支持。而且活动在他周围的不少人,本身就是共产党。”
何应钦当然会猜到这种情况,但是有关这方面的情报属最高机密,而且他是无权过问的,自然他也没有什么直接的责任。作为十分了解蒋氏为人的何应钦,仍旧装出分外虔诚的样子,认真地答说:
“我一定提高警惕,把共产党对冯玉祥的影响,尽量减到最低限度。”
“你时下还没有这样的精力,”蒋介石给了何应钦个台阶下,故做关切地说,“你初到北平,军政事物缠身,我就把对付共产党的事,交给孝先领导的宪兵三团了。”
何应钦听后暗自说:“这件事,本来就是你的族孙蒋孝先管嘛!”但他不敢当面流露这种不悦的情绪,忙转移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