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上海法租界从现象上看比较平和、安定,是冒险家的乐园之中的文明之地,外国人和所谓的高等华人―尤其是上层的政客、要人、学者、名流都跻身这里。然而事实上也暗藏着当时我国政坛上各党派的活动,也散布着捕捉革命者的一个最反动的特务网。沈杰的住所,就在法租界。
沈杰坐在桌前埋头工作,处理着一份又一份的文件。赵阿妹坐在一把竹椅上,焦急地等待着什么。她再也坐不住了,简单地整理一下自己的发型、衣服,离开竹椅走到窗前。空****的院子里只有几只活泼的小鸟跃然枝头,互相追逐着。这似乎又给她焦躁的心绪增加了几分不安。
沈杰处理完一份文件后,匆忙放下手中的笔,走到赵阿妹的身旁,小声宽慰说:“再等一会儿吧,老宣会来的。”
赵阿妹回转身来着急地看了看手表:“不行了,开车时间就要到了。您还有什么话说吗?”
沈杰摇了摇头:“没有了。我相信你能当好高剑宇同志的助手,完成组织交给的任务。你简单地写几句吧,我一定转给老宣同志。”
“谢谢您,不用写了。”赵阿妹打开随手带的小提包,取出一只精巧的小布袋,有些羞怯、但充满着感情地说:“这是去年在南京雨花台拣的石子,你就把它转交给老宣吧。”
沈杰仔细地看着这只小布袋,欣赏着赵阿妹巧手绣的“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的诗句。
赵阿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在奔涌。她蓦然扑到沈杰的怀里哭了。
沈杰心中也掀起了不平静的感情波澜,但他极力地控制着这种感情的起伏:“坚强些!从现在起必须时刻记住:你的对手是大特务头子许弋夫。”
“是!”赵阿妹点了点头,擦去满面的泪花,大步走出了这间雅静的寓室。
沈杰送走赵阿妹之后,独自站在窗前凭眺远天湛蓝色的长空,思索着老宣近来的表现:政治上犯着急躁病;工作上的个人英雄主义;生活上腐化堕落;今天竟然失约,不准时前来为阿妹送行。这时,室外传来了敲门声。沈杰中断沉思,温和地应了一句:“请进。”
宣老板拎着一个红色的包袱,神气十足地走进屋来:“沈杰同志,阿妹呢?”
“她已经走了尸沈杰指着红色的包袱问:“老宣,你拿的是什么东西?”
宣老板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包袱回答:“送给阿妹的礼物!”
沈杰一征。遂又笑着说:“送的是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可以!”宣老板随手打开包袱向地上一丢,露出一个血淋淋的人头。他得意地说:“这是出卖我党负责同志,给敌人当鹰犬的叛徒脑袋!”
沈杰大吃一惊,质问道:“你是在什么地方把他干掉的?”
宣老板把人头包好,很是轻松地说:“在上海最热闹的地方城陛庙。”
沈杰难以理解地问:“城陛庙?那里游人接踵擦肩,你是怎样下手的?”
宣老板笑着说:“今天上午,我去城隆庙给阿妹买点东西,恰好看见这个叛徒混在人群中寻找我们的同志。当时,我悄悄地走到他的背后,掏出匕首就结束了他的性命,第二刀就把他的狗头割下来了。”
沈杰担心地问:“你是怎样逃脱的?”
宣老板洋洋得意地说:“更是简单!当时逛城隆庙的游人乱做一团,我趁机溜进厕所洗掉血迹,换上这身西服,拎着这个红包袱大摇大摆地走出城隆庙,坐上出租汽车,就来到这里了。”
沈杰气得来回踱着步子。宣老板没有觉察出沈杰的气愤,只顾一个劲儿地吹嘘自己:“沈杰同志,就是如此简单。出卖同志的叛徒得到了应有的下场;同时,在群众中也显示了我们共产党人的革命气魄!”
沈杰陡然停住了脚步,那两只炯炯有神的眼睛顿时燃起了怒火,激动得声音有些颤抖:“这不是共产党人的革命气魄,这是最为狭隘的报复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