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先生按照约定的时间、路线,把萧红和萧军带到大陆新村九号。善于细致观察生活的萧红,一进弄堂口,注意到满地铺着大方块的水门汀,院子里不怎么嘈杂,从这院子出入的有外国人,也能看到外国小孩在院子里零星地玩着。穿过隔壁挂着一块上面写着“茶”字的木牌,便走进了鲁迅先生家的大门。
鲁迅先生把萧红和萧军引到楼下的客厅里,大家围着一张黑色的、油漆不十分新鲜,但也并不破旧的长桌随便地坐下。在许广平准备夜饭的时候,萧红带着极大的好奇心观寒这间朴素的客厅,发现长桌上没有铺桌布,中心摆着一个绿豆青色的花瓶,花瓶里长着几株大叶子的万年青,除去围着长桌有七八张木椅子、一张藤椅而外,什么也没有了。吃夜饭的时候,萧红问:
“海婴怎么不来吃饭?”
“上幼稚园去啦。”许广平说。
“他若在家啊,这顿夜饭就吃不安静啦,起码红姑娘是这样的。”鲁迅先生笑着说罢,又把海婴顽皮、惹祸的事说了一些,最后,感慨地说:“咳!现在海婴都在专门学打仗,可见世界是一时不会平和的。”
晚宴过后,大家围着长桌喝茶、聊天,攀谈的内容多是关于伪满洲国的。萧红和萧军争相讲述着,鲁迅先生和许广平用心地听着、思索着,有时紧锁双眉,愤意攻心,有时笑得前仰后合,开心之至。时间飞快地流逝着,不知不觉地到了10点,习惯于睡早觉的萧红,困神又开始缠身了,她提议:
“时间不早了,先生应该休息了。”
鲁迅先生听后笑笑,许广平看着有些愕然的萧红和萧军,忙解释说:
“先生的习惯和平常人是不一样的,他上午睡觉,下午和晚上接待客人,或处理一些杂事。午夜之后才开始写作。”
萧军身强力壮,把那张藤椅搬到鲁迅先生的身边,请他躺下休息。可鲁迅先生微笑着摇了摇头,继续坐在木椅子上谈天,时间过了11点,漆黑的长夜飘落下浙渐沥沥的秋雨,打在客厅的玻璃上,生成一股股水柱往下淌,萧红再次提出告辞归去,鲁迅先生起身按下欲要离去的萧红和萧军,精神登砾地说:
“再坐一会儿吧,12点钟以前终归有车子可搭的。”
时针就要指向12点了,鲁迅先生看看玻璃窗上淌普的雨水,请许广平取来了两件雨衣,分别披在萧红和萧军的身上,关心地说:
“穿上吧,外边下雨了。”
萧红和萧军起身告辞,急忙拦住送行的替迅先生,请他不要出门。鲁迅先生执意不从,兴致很浓地说:
“一定要送笼红姑娘,《生死场》出版以后,来我家包饺子吃好吗?”
“好!”萧红高兴地说,“不过,我包的不好,馅调的也不一定合先生的口味。”
“不,不!我自信得很,一定会合我的口味。”鲁迅先生很是开心地说。
鲁迅先生和许广平把萧红、萧军送到大门口,普迅先生指着隔璧写有“茶”字的木牌,关心地叮嘱:
“下次再来,记住这个‘茶’字,‘茶’字旁边的这个九号。”
萧红和萧军同时感激地“嗯”了一声,遂穿着鲁迅先生送的雨衣,走进雨夜之中。
鲁迅先生望着消失在雨夜中的萧红和萧军,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中篇小说《生死场》终于在12月份出版、发行了。萧红满怀着胜利的喜悦,买了外国酸菜和绞肉机纹成的牛肉,赶到鲁迅先生家包饺子答谢恩师,同时,也宴请另外两个小奴隶萧军和叶紫。鲁迅先生坐在桌前赶写文章,一边写一边问:
“萧军和叶紫怎么没来?”
“他们二人上街买酒去了,说是要好好地庆祝一下。”萧红答说。
“是应当好好地庆祝一下!奴隶社一年出了三本书,等于向敌人营垒发射了三顺重型炸弹,成绩显赫。”鲁迅先生歉意地说:“红姑娘,你和广平先到楼下客厅包饺子去吧,我的文章一会儿就写完,待萧军和叶紫赶到以后,我们再一起下楼帮忙,好吗?”
“好!”萧红俯身抱起海婴,说,“跟阿姨下楼包饺子去,阿姨给你讲关于核桃的故事。”
海婴高兴地叫着“听红阿姨讲故事去了……”和萧红、许广平走下楼去。
鲁迅先生伏身在铺着一张蓝格子油漆布的写字台前,左手拿着一支香烟,偶尔想起来吸两口,下意识地向着一个方大的白瓷烟灰盒中磕磕烟灰;右手握着一支狼毫,笔走龙蛇地写着、写着,文章终于写完了。他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温茶,靠在木椅上,合上双眼,稍许休息一会儿。
咚咚……
急促上楼梯的响声把鲁迅先牛惊最璐蓦地睁开双眼,只见萧军手里拿着一张报纸,和拎室紫气呼呼地走进来。萧军把报纸往写字台上一摔,异常顶怂地。
“先生!您看看这篇混蛋、卖国的文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