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歌声,镜头缓缓摇人小洋楼二层的客室,只见:
一位年过三十的妇女站在阴面的窗前,眺望滚滚东去的长江水,轻声哼唱着《黄水谣》。她就是中共党员杨汉秀。
有顷,西服革履的杨汉烈走进客室,看着木然不动的杨汉秀,听着她依然在哼唱的歌声,伤情地说道:“秀妹,我来看你了!”
杨汉秀转过身来,她本能地叫了一声:“二哥!……”她不知何故竟然落下了枪然的泪水。
杨汉烈走到近前,取出一方洁白的手帕,轻轻地擦拭杨汉秀满面的泪水。
杨汉秀忽然昂起头,警觉地:“你怎么来了?”
杨汉烈:“我回山城公干,听说了你的事情,挤时间来看看分别很久的秀妹。”
杨汉秀:“二哥,你是替伯父来劝降的吧?”
杨汉烈:“这是我父亲的本意。”
杨汉秀:“那你又为什么来看我呢?”
杨汉烈:“说实话,一是来看看从小就敢顶撞长辈的妹妹,二是想知道秀妹为什么会一条道走到黑,全家人都拉不回来。”
杨汉秀:“你还记得我们的大哥吗?”
杨汉烈:“记得!当年,爸爸把他送到北平、天津去读书,他跟着李大钊这些人加入了共产党。后来,父亲为了挽救他,强行把他送到德国去留学,可他又私自跑到了苏俄。更不可理喻的是,他回国以后专门和父亲作对,逼得父亲只好和他断绝了父子关系。”
杨汉秀:“大哥为什么会这样做呢?”
杨汉烈:“他对我说:信仰。秀妹,你还记得吧,抗战前夕,他曾经和你我进行过一次很长时间的谈话,说什么释迎牟尼是一国的王子,他为了寻找普度众生的理论,放弃王位,过着一天吃一个芒果的苦日子,亲自体验人间的疾苦。”
杨汉秀:“他还说耶稣为了救穷人于苦海,被坏人钉在了十字架上;我还记得他郑重地对你我说:西方有一位伟大的窃火者叫普罗米修斯,为了给人间带来温暖的火种,他忍受着被鹰叼去五脏六腑的折磨。”
杨汉烈:“那天,他还对你我说:释迎牟尼、耶稣、普罗米修斯,他们都是为了信仰而活着的伟人!中国为什么这样黑暗?因为没有窃火以温暖人间的普罗米修斯;中国为什么官商勾结,形成了一个喝老百姓血的官僚资产阶级?因为没有舍弃王位,寻找普度众生理论的释迎牟尼!”
杨汉秀:“他还说,中国为什么这样落后?就是因为缺少甘愿被钉在十字架上,也要把吃人的黑社会钉在历史耻辱柱上的英雄。”
杨汉烈:“对!他还说自己找到了这样的伟人,那就是德国的马克思,俄国的列宁。当时,我真的难以理解,你却说大哥讲得好。”
杨汉秀:“二哥,你明白我为什么要这样做了吧?”
杨汉烈怅然地叹了口气,遂又痛苦地摇了摇头。
杨汉秀:“二哥,妹妹就是为了追求信仰牺牲了,我也会笑着走上刑场,面对屠刀的。到那时,我只希望二哥你能记住今晚我们兄妹的谈话……”她说罢又禁不住地抽泣了。
杨汉烈凄楚地点了点头。
室内安静极了,只有杨汉秀的硬咽声。
突然,杨森领着一个刚刚会走的男孩走进,低沉地:“汉秀,再见一见你的儿子吧!”
杨汉秀惊呼一声:“果儿!……”她扑上前来,一把抱起自己的儿子果儿。
果儿死死地抱着杨汉秀的脖子,哭喊着:“妈妈!……”
杨汉烈擦了一把泪水,低沉地说道:“父亲!你就不能再放秀妹一次吗?”
杨森低沉地摇了摇头:“毛人凤的人正在楼下等着呢!”
杨汉烈:“今晚就送汉秀去渣滓洞监狱?”
杨森点了点头。
杨汉烈:“不行!一定要让汉秀和果儿团聚一夜。”他说罢大步走出了客室。
杨森无语地走出客室。
客室中再次出现死一样的窒息,唯有杨汉秀和果儿母子的哭泣声。
有顷,杨汉秀帮着果儿擦了擦满面的泪痕,小声地说:“果儿,想妈妈吗?”
果儿:“想!”
杨汉秀:“最想妈妈给你做什么?”
果儿:“唱、酸枣刺……”
杨汉秀:“好!妈妈这就给你唱酸枣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