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龙座上的虱子——心渊回响
阿檀走后,我愈发觉得这宫里安静得古怪。
不是真静——洛阳宫每日钟鼓齐鸣,乐工吹拉弹唱,百官奏对如流水席。
可那是一种“热闹的空”。
像一口煮沸的鼎,表面翻滚,底下却冷。
我常坐在明堂东厢的矮榻上,看阳光斜斜地扫过金砖。
光里有尘,浮着,旋着,像阿檀扫过的灰。
我忽然想:
若阿檀还在,她定会说:“陛下,您又在看‘空’了。饭要凉了。”
这念头一出,心口竟猛地一缩,像被无形的手攥住。
我竟盼着她来骂我。
多么荒唐——我,天子,九五之尊,竟渴望一个宫女的责备。
可那责备里,有“人味”。
而我,早己被“神位”蒸干了血肉。每日所见,皆是俯首、谄笑、揣测、逢迎。
没人敢说“饭要凉了”,他们只敢说“陛下,此膳温热,正合天体”。
可凉的是饭吗?凉的是我的心。
我伸手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的是温热的皮肉,可心里却像压着一口井——深不见底,寒气上涌。
我忽然怕起来:
我是不是己经死了?只是这具躯壳,还穿着龙袍,在演一场“活着”的戏?
人生如戏,凡所有相,都是虚妄。
——
虱子事件:
一场“微服私访”的闹剧(心理深化)
那日,我心血来潮,说要“微服私访”。
其实,不过是想逃。
逃出这金碧辉煌的牢笼,逃出“陛下”这个身份,哪怕只一个时辰,
让我做一回“人”——一个能被虱子咬、会痒、会恼、会笑的活人。
可当我坐在胡饼摊前,那条油光锃亮的虱子爬上腿时,我第一反应不是痒,而是羞耻。
不是因为虱子——我当年在感业寺,虱子多得能编队列操——我是羞于:
我堂堂天子,竟在“做人”的第一关就败下阵来。
我竟怕一只虫。
更怕的是,我怕别人知道我怕。
我掐死它,抹在桌下,动作轻巧如偷。
可我清楚,我偷的不是虱子,是我作为“人”的真实反应——我把它藏起来了,像藏起一道丑陋的伤疤。
“十善业中,有不杀生的一条。”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我早己不会“自然”了。
我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经过千百次推演——是否合“帝仪”?是否损“威严”?是否被史官记录?
连被虱子咬,都要“体面”地处理。
我竟羡慕起那摊主——他挠痒就挠,脱裤就脱,全无顾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