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里被问得一怔,把嘴一撅:
“看你问的!俺又没到客厅里去,怎么会知道他们在谈些什么?”
“咳!你呀……”尤旗脸一耷拉,那长长的脸庞活象—副驴面,“我是问你,有没有办法知道他们在谈些什么。”
“没办法。”刘里眉头一皱,很不高兴地说:“俺又不是能七十二变的孙猴子。”
尤旗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又暗自思索起窥听龙云和周恩来谈话的办法来了。过了一会儿,他十分诡秘的小声说:
“哎!我倒想出一个办法来,你听听看行不行?”
刘里看着尤旗那满面的神秘色彩,没好气地说:“有屁就快放,少给俺卖关子。”
“你端着一壶煮好的咖啡,悄悄地走到客厅门外,躲在背灯光的地方,听听他们在说些什么。明天,我们……”
“不行!要是被他们发现了呢?”
“你就说是送咖啡的啊!”尤旗望着直嘬牙花子的刘里,又笑着说,“你只要探听到他们说些什么,就能得到一笔数目可观的美钞。我预先声明,这钱我一分也不要。”俗话说得好,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刘里蹙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很讲义气地说了一句:“俺哪能忘了你呢!”转身走出了厢房。
我们再回到笑语满堂的客厅中来。周恩来重叙了和龙云昔日的友情,赞扬了云南入民对抗日战争做出的伟大的贡献。尔后,他又把话题引到了国共两党的分歧上来。正当周恩来愤慨地谴责蒋介石一手撕毁停战协定,在云南昆明屠杀西南联大的学生和爱国民主人士李公朴、闻一多的时候,发现客厅门外闪过一个人影,但却许久不见进来。周恩来觉得蹊跷,忙收住话语,有意说道:
“龙院长,您的家规是否太严了?”
龙云一直在认真地听着周恩来讲话,用心品味着每一句话中的寓意,根本没有注意客厅外边的事情。他被周恩来这突兀的问询弄懵了。周恩来指着客厅的大门,笑着说:
“我朗明看见有人朝客厅走来,可他不知为什么迟迟不进来。”
龙云恍然大悟。这种在暗处窥听谈话的行为,实在是辱沒做主人的面子,他顿时怒气冲天,拍案而起,大呼一声:
“是谁在客厅门外?”
“是俺。”刘里应声端着咖啡走进客厅,非常不自然地看了周恩来一眼,“请龙院长和客人用咖啡。”
“不用!”龙云何时丢过这样的面子,他雷霆大发地责问,“你为何站在客厅外边偸听我和客人的谈话?”
“冤枉啊冤枉……”刘里大声狡赖,“龙院长,您听俺说。俺刚刚走到客厅门口,您、您就说话了。”
周恩来不屑于理踩这等小人,更不愿意为这等区区小事耽误宝贵的时间,他十分坦然地说:
“算了,算了。只有那些鼠窃狗偸者才会干见不得人的事。龙院长,你我光明磊落,从无隐私。我看,就请他留在客厅中一块谈谈吧?”
“不、不……这儿哪有俺立脚的地方?掩这就走,这就走……”刘里边说边退出了客厅。事后,他心惊胆战地对尤旗说:“这个周恩来可真叫厉害!”周恩来深知龙云的处境,望着龙云那余怒未消的表情,寓意深长地说:
“龙志公,人身是可以失去自由的,但是人心却是永远也关不住的。只要有一颗长了翅膀的心,这不自由的人身嘛,迟早有一天也会冲出樊笼的!”
盛怒在胸的龙云,自然理解周恩来这番话的用意,遂深沉地点了点头。少时,龙云又无限惆怅地说:
“你们就要离开南京了,我还能向谁述说这满腹的愁语呢?”
“天无绝人之路嘛!”周恩来扬起头,似在眺望远方。他低沉有力地说:“我们离开了南京,可数十万中国人民解放军却不会离开华东!”
周恩来收回远视的目光,指着坐在一边的张秘书笑着说:
“您有这样一个好秘书,我们的同志都很欢迎她。今后,您有什么事,就请她代办吧。”
龙云听罢感激地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他不无留恋地问:
“周公,你们还会回来吗?”
“会的,我们一定会回来的。”周恩来无比坚定地说,“龙志公,容我说句不当说的话,张学良将军是不可效法的。”。
龙云自然懂得这句话的含意。但是,他一想到自己的处境,就又叹息地摇了摇头。
“难啊!我也是樊笼中的鸟、池中的鱼。不过,您的话我是记下了。”
……